天寒地冻的腊月,房子塌了,粮没了,煤断了,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就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一个处理不好,就可能冻死人、饿死人,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他父亲那一代人,用命打下了这片江山,不是让老百姓在寒冬里冻饿交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他作为烈士的后代,作为街道办分管民生的副主任,就算天塌下来,也得把这个担子扛起来。
何野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水杯放在桌上,眼神无比坚定,看着陈敬山和李建军,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陈股长,李哥,你们别慌。天塌不下来。
有我在,老百姓的过冬问题、过年问题,我一定解决,救济粮,救济煤,一分一两都不会少,一定会按时发到老百姓手里。危房的问题,我今天就去解决,绝不会让一个老百姓冻着,饿着。”
“可是何副主任,造反派那边……还有财务股扣着的钱,还有房管所那边……”陈敬山焦急地说道,这些都是实打实的难题,不是光有决心就能解决的。
“这些问题,我来解决。”何野斩钉截铁地说道,“现在,我们分三步走。
第一,立刻统计辖区里的危房情况、断粮断煤的困难户情况,一户不落,全部登记造册,标注清楚困难等级,今天中午之前,必须把完整的名单交到我手里。”
“第二,李哥,你带两个干事,立刻去仓库守着,把仓库的门锁换了,没有我的签字,任何人不准动仓库里的一粒粮,一块煤。
谁敢硬闯,直接报警,或者跟辖区里的老百姓说,有人要抢他们的救命粮,救命煤,老百姓自然会站出来护着。
出了任何问题,我担着。”
“第三,陈股长,你跟我一起,去财务股,还有那两个投靠造反派的副主任办公室,我要把拨款和物资的控制权,拿回来。”
几句话,条理清晰,分工明确,每一步都踩在了关键点上,瞬间就让慌乱的陈敬山和李建军定了神。
他们看着何野眼里的坚定和从容,心里瞬间就有了主心骨。
这个十七岁的年轻副主任,明明年纪比他们小了一大截,可身上那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那股敢担事,敢扛事的担当,让他们打心底里信服。
“好!何副主任,我们全听你的!”陈敬山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我现在就去仓库!保证守住咱们的救命粮,谁来都不好使!”李建军也挺直了腰板,转身就带着两个干事往外走。
办公室里,只剩下何野和陈敬山两个人。
何野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在头上,对着陈敬山说道:“陈股长,走,我们去财务股。
先把钱和物资的控制权拿回来,这是我们所有工作的基础。”
“好!”陈敬山应了一声,跟着何野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寒风依旧呼啸,大字报被吹得哗哗作响。
何野脚步沉稳,目不斜视,径直朝着走廊另一头的财务股走去。
财务股的办公室里,炉火烧得正旺,财务股股长刘富贵,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喝茶,旁边坐着两个造反派的年轻干事,正唾沫横飞地跟他说着什么,桌上还摆着一瓶白酒,一碟花生米,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看见何野和陈敬山推门进来,刘富贵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哟,何副主任来了?稀客啊!
今天正式上任,不去跟造反派的同志们打个招呼,跑到我这财务股来干什么?”
他早就听说了何野上任的事,心里根本没把这个十七岁的年轻人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何野就是个毛头小子,没背景没资历,就算当了副主任,在这个乱局里,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更何况,他早就投靠了街道办造反派的头头张卫东,有造反派撑腰,根本不怕何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