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妖鸟解剖后的第三天,阿尔弗雷德的帐篷里弥漫着骨蜡和墨水的气味。林叶掀帘进去时,看见老人正对着一排玻璃管发呆——里面装着从毒妖鸟心脏提取的金色结晶,在晨光中缓缓脉动。
帮我整理分类。阿尔弗雷德头也不抬,维克多到了,二期团的研究班长,需要对接所有变异样本的数据。
林叶点头,伸手去拿记录板。指尖碰到纸面的瞬间,他察觉到视线——不是阿尔弗雷德那种专注的凝视,是更冷的、解剖刀般的审视。
角落里,圆框眼镜后的年轻人正用那种目光打量他。银色徽章在胸口反光,记录板摊在膝上,却一个字没写。
林叶,古代文明传承者。阿尔弗雷德终于抬头,维克多,二期团研究班长,专门负责……异常现象溯源。
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林叶与维克多对视,对方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头,镜片后的眼睛像两台精密的显微镜。
听说你调和的秘药炸了总司令的假发?维克多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配方从哪来?
古籍。
哪本古籍?
忘了。
维克多终于动笔,在记录板上写了什么。林叶瞥见那行字:信息回避,疑似保护知识来源。
毒妖鸟的心脏结晶,维克多继续,你怎么知道要切开心室?正常解剖流程是先检查外部血管。
猜的。
猜?维克多的笔停顿,你猜了营地的选址,猜了物资的存放,猜了武器的配重,现在还猜中了变异怪物的体内结构?
他合上记录板,站起身走向林叶。距离拉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草药味——和阿尔弗雷德不同,更苦,更涩,像某种解毒剂的残留。
我不是在指控你。维克多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是在请求你。告诉我你的知识来源,我可以帮你建立理论体系,让后人受益。隐瞒只会让你孤立,而孤立的人……
他看向帐篷外,那里有几个猎人正在打磨武器,……在森林里活不长。
林叶沉默。对方的逻辑无懈可击,但真相更荒谬——我来自四十年后的一款游戏——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疯子。
我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他最终说,那里的人把这片大陆当成……课堂。我们学习你们的生态,就像你们学习古代龙人的文字。我能说的只有这些。
维克多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阿尔弗雷德开始咳嗽。
行。他转身走回角落,那就观察吧。观察到你愿意说为止。
接下来的五天,林叶发现自己成了活体标本。
不是跟踪,是系统的田野调查。维克多出现在他出现的每个场景,保持三米距离,记录板从不离手。林叶检查仓库湿度,他在记录触觉辨识能力;林叶纠正大剑配重,他在记录工程直觉来源;甚至连林叶和艾露猫黑豆的互动,都被标注为跨物种沟通模式。
他到底想干什么?第五天晚上,林叶问菲恩。
菲恩正在压干植物标本,头也不抬:他父亲是一期团研究员,死在瘴气之谷。尸体找到时,手里攥着半本笔记,上面写满了问号。
林叶的动作停住了。
维克多五岁开始认植物,菲恩继续说,十岁开始学解剖,十五岁第一次进森林。他以为自己在继承父亲,但发现父亲留下的全是问题。新大陆是什么?那些裂缝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变成怪物?
他抬头看林叶:现在你来,带着答案却不解释。对他来说,你不是威胁,是……
是另一个问号。
第六天,林叶决定打破僵局。
他在物资仓库故意放慢动作,拿起铁矿石又放下,重复三次。维克多的笔跟着移动,像某种古老的测谎仪。
这批蘑菇受潮了。林叶突然开口,没有回头,箱底发黑,湿度超标,再放三天会滋生毒霉菌。
维克多凑近查看,果然。他记录,然后问:你怎么知道?
看得多了。
你之前没见过这批蘑菇。
我见过一千批。林叶转身,在我来的地方,这种错误会导致整船人中毒。湿度控制是生存基础,不是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