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第六十二天清晨，林叶被一阵急促的蹄声惊醒。
他掀开帐篷帘子，看见一头载着骑手的翼龙正在北东营地上空盘旋。骑手看见他出来，立刻俯冲降落，翻身跳下时带来一卷绑着红色布条的兽皮卷轴。
“德特尔让我送来的。”骑手说，“炎王龙动了。”
林叶接过卷轴展开。上面用炭笔画着简单的图形——一座山峰，一头长着鬃毛的古龙正在离开，山脚下有个洞穴的标记。图形下面压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用调查团的通用语写成：
“它走了。五天后回来。”
林叶抬头看向北方。龙结晶之地的方向，天空似乎比平时更亮一些，但看不出异常。
“什么时候送来的？”
“天亮前。我飞了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林叶快速估算，炎王龙离开的时间大概在昨天傍晚或夜里。从现在开始算，他们有不到五天的时间窗口。
“准备出发。”他转身对走出来的埃尔文说。
从北东营地到龙结晶之地边缘，需要两天。
第一天，他们穿过荒地的东北区域，越过那条干涸的河床，进入一片砾石地带。这里已经能看见远处龙结晶之地的轮廓，大地隆起成丘陵，丘陵上覆盖着各种颜色的晶体，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第二天清晨，他们开始攀登。
龙结晶之地没有路。地面覆盖着锋利的结晶碎片，稍不注意就会划破靴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金属被灼烧后的气息，又像是某种矿石的粉尘。温度比荒地低了许多，但呼吸起来反而更加困难，这里的空气稀薄，带着微弱的刺激性。
林叶停下来喝水，顺便检查腰间的锚定物。三个都在。他摸了摸德特尔给的地图圆盘，那些纹路在靠近结晶之地后变得更加活跃，金色光芒流动的速度明显加快。
“它在兴奋。”林叶想，或者是在提醒什么。
埃尔文站在一块凸起的结晶上，眺望远处。他的脸在结晶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那些细密的鳞片隐约可见。
“那里。”他指向东北方向，“有个入口。”
林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两座结晶丘之间，有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地面上有一个向下倾斜的洞穴入口。洞口边缘有明显的开凿痕迹，不是天然形成的。
德特尔说的遗迹，应该就是那里。
接近洞穴时，林叶注意到周围的结晶发生了变化。
原本杂乱无章的各种晶体开始呈现出某种规律。有些结晶排列成行，像是路标；有些结晶表面刻着简单的纹路，像是某种符号。越靠近洞口，这种人为的痕迹就越明显。
洞口比想象中大。高约三米，宽约四米，足够容纳一头火龙进出。但洞口地面堆积着厚厚的灰尘，没有任何近期活动的痕迹——炎王龙确实不在。
林叶站在洞口，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洞穴内部比外面冷得多。
林叶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照明灯，拧亮，昏黄的光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的通道。两侧的墙壁平整光滑，每隔几步就有壁龛，里面放置着已经熄灭的灯盏。通道的地面铺着某种黑色的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严丝合缝，做工精细得不像古代遗迹。
埃尔文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通道中回响。
走了大约两百步，通道突然开阔起来。
林叶举起照明灯，看见了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那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高约三十米，宽度超过百米。空间的顶部镶嵌着无数细小的结晶，它们自发着微光，像是人工的星空。空间的中央，五根巨大的石柱呈环形排列，每根石柱都有十人合抱粗细，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顶部。
五座石柱。
林叶的呼吸急促起来。这不是网络的核心，但一定是某种重要的节点——五座石柱的缩影，网络的微缩模型。
他走近其中一根石柱，看见柱身表面刻满了东西。
那是壁画。
不是游戏里那种抽象的符号，而是真正的、连续的、叙事性的壁画。刻工精细，保存完好，像是昨天才完成的一样。
林叶沿着石柱缓缓移动，一幅一幅看过去。
第一幅画：无数人形生物站在地面上，仰望天空。天空中有一道裂缝，裂缝里涌出金色的光芒。那些人形生物伸出手，像是在迎接什么。
第二幅画：裂缝扩大，一些人形生物走进裂缝。他们走进金光里，身体变得透明，最后消失。站在外面的人形生物在哭泣，在跪拜。
第三幅画：裂缝变小了。五个身影站在裂缝前，合力举起什么东西——那是五座石柱。他们在地上画出五边形的图案，把石柱立在五个角上。金光从裂缝中流出，流进石柱，再从石柱流向大地。
第四幅画：大地上出现各种生物。有些生物的眼睛变成了金色，有些生物背上长出晶体。这些被改变的生物守护着石柱，不让普通人靠近。
第五幅画：裂缝几乎要关闭了。几个身影从裂缝中走出来，回头望向那道光。他们的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不舍，期待，还是别的什么？林叶分辨不出。
第六幅画，也是最后一幅：那些从裂缝中走出来的人形生物站在大地中央，周围聚集着其他生物。他们在说话，在教导，在传承。画的边缘有一行文字，林叶不认识。
他站在最后一幅画前，久久没有移动。
埃尔文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些壁画。
“它们在说什么？”他问。
林叶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网络在找继承人。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找。”
他指向第一幅画：“那些人走进裂缝，没有再出来。他们成了网络的一部分。”
指向第二幅和第三幅：“后来有人想阻止更多人走进去，就建了五座石柱。石柱能控制能量的流动，不让裂缝继续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