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像之前那种震耳欲聋的咆哮，是尖锐的、破音的、像金属在玻璃上刮。它的身体猛地抽搐，那些棘刺从尖端开始碎裂，一片一片地掉下来，像秋天的落叶。它的腿软了，身体往前栽，头撞在地上，下巴磕进晶粉浆里。但它没死。尾巴从侧面扫过来，林叶看见了，来不及躲。尾巴拍在他腰上，把他整个人抽飞出去。他飞了很远，撞上一根晶簇，晶簇断了，又飞了一段，摔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下来。
他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左臂压在身体下面，动不了，右手的短剑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腰用不上力，脊椎像被人抽走了，下半身不听使唤。他试了两次，没爬起来，趴在那里，大口喘气。
灭尽龙还站着。它在摇晃，四只腿在抖，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金色的血和晶粉浆混在一起，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溪。那些棘刺已经碎了大半，剩下的几根也裂了，从裂缝里渗出金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它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还在亮，但比刚才暗了很多，像快燃尽的灯。
苍蓝星冲过去了。
她跑得很快，快到林叶看不清她的脚。双刀握在手里，刀身上全是划痕，刃口卷了，刀柄上的绳子松了，但她握得很紧。她跑到灭尽龙面前，灭尽龙低下头，嘴张开，喉咙深处还有金色的光在闪。她没停。她跳起来，踩在灭尽龙的嘴上，借力往上翻，落在它胸口。那个伤口还在往外涌血，金色的，滚烫的，溅在她腿上，烫得她哆嗦了一下，但她没退。她把双刀举过头顶，刀尖朝下，对准伤口，用力插进去。
两把刀同时没入灭尽龙的胸口。她握着刀柄，用全身的力气往下压，刀刃切开了肌肉，切开了血管，切开了那层已经裂开的薄膜。她感觉到了——刀尖碰到了什么东西，硬的，滚烫的，在脉动。那是核心。
她用力一绞。
灭尽龙的身体僵住了。那些还亮着的棘刺同时熄灭，从尖端开始变黑，像被烧过的树枝。它的眼睛暗了，金色的瞳孔慢慢褪色，变成灰白，变成死灰。它的腿软了，身体往前栽，头砸在地上，嘴里的金色光也灭了。
苍蓝星从它胸口跳下来，落在林叶旁边。她浑身是血，金色的，红色的，分不清哪些是灭尽龙的，哪些是她自己的。双刀还握在手里，刀身上的金色血在往下淌，滴在地上，汇进那条小溪里。她站在那里，大口喘气，看着灭尽龙。灭尽龙不动了。那些棘刺全碎了，散落在地上，像一堆烧过的炭。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已经不是喷了，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外冒，像一口快干涸的井。
“它死了？”她问。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林叶趴在地上，看着灭尽龙的眼睛。那双眼睛还睁着，但里面的东西已经没了。不是死了，是空了。那些金色，那些光，那些一直在燃烧的东西，都没了。只剩下一对灰白的、浑浊的眼球，像两颗被挖出来又塞回去的石头。
“死了。”他说。
苍蓝星低下头，看着他。她的脸上全是血，头发粘在额头上，嘴唇干裂，眼眶红红的。她看了他很久，然后蹲下来，把双刀放在地上，伸出手，扶住他的肩膀。
“前辈，你还能动吗？”
林叶试了一下。腰还是用不上力，左臂压在身体下面，麻了。他摇了摇头。
苍蓝星没说话。她把他的左臂从身体下面轻轻抽出来，放在地上。那条手臂从肩膀到手背全是金色的血，鳞片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像要长出来。她看着那些鳞片，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
“卡伦前辈，布洛克前辈。”她喊，声音不大，但很稳，“灭尽龙死了。林叶前辈受伤了。”
远处，卡伦正扶着布洛克站起来。布洛克的剑断了，半截还握在手里，手指掰不开。他的额头上那道口子已经不流血了，结了一层黑红的痂，但左眼被血糊住了，睁不开。他眯着右眼，朝这边看，看见灭尽龙倒在地上，看见苍蓝星蹲在林叶旁边，看见那一地的金色血。
“死了？”他问。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死了。”卡伦说。她看着灭尽龙的尸体，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移到林叶身上。他的眼睛还是金色的。不是那种一闪而过的金色，是那种像灭尽龙眼睛一样、从里面往外透的金色。她没说话，扶着布洛克往这边走。
苍蓝星站起来，看着林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金色在慢慢褪，从瞳孔开始，一圈一圈地往外退，退到边缘，退到眼白，退到看不见的地方。但退得很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等。
林叶闭上眼睛。
金色还在。在眼皮底下，在视野深处，在那些他关不掉的地方。那些光线还在闪，比之前暗了，但没灭。他深呼吸，把那些光往下压，压到看不见的地方。再睁开眼，金色没了。
苍蓝星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长，像是从胸腔最底下挤出来的。她蹲下来，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站起来。林叶被她架着，腰还是用不上力，腿在抖，但站住了。他靠在她身上，很轻，像怕压坏了什么。
“走。”他说。
苍蓝星扶着他，往营地的方向走。卡伦架着布洛克跟在后面。四个人，两个站着，两个被架着，在那些倒伏的晶簇和碎骨之间走。金色的血和红色的血混在一起，在地上拖出四条长长的痕迹，像四道被撕开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