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来得比预想的早。林叶正在训练场边上看苍蓝星教小桃练刀，一个艾露猫跑过来，爪子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往他手里一塞就跑了。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刀好了。来取。”落款是一个铁砧的图案，画得很像，连砧面上的锤痕都点出来了。
林叶把纸条递给苍蓝星。她看了一眼，把临时刀插进鞘里，转身就走。小桃在后面喊“前辈你去哪”，她没回，走得很快，快到林叶要加快脚步才能跟上。工房的门开着，炉火的光从里面映出来，把门口那片地照得发红。秃头铁匠站在铁砧旁边，围裙上全是黑色的油渍和铁屑，手里拿着一块布，正在擦什么。看见苍蓝星进来，他把布往铁砧上一扔，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两把刀，并排放在台面上。
刀身银白，不是那种刷上去的银色，是金属本身的颜色，在炉火的光里泛着冷冽的白。刃口开得很薄，从刀根到刀尖是一条流畅的弧线，没有一丝抖动。刀背比旧刀窄了一截，边缘磨圆了，摸着很滑。刀柄缠着深褐色的绳子，一圈挨一圈，缠得很密，每一圈之间的间距都一样大。绳子的末端打了个结，结头塞进柄尾的凹槽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苍蓝星站在台面前，看着那两把刀，没动。她的手指在裤腿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不试试？”铁匠说。
苍蓝星伸出手，握住刀柄。那把刀被她从台面上提起来，轻得像是手里什么都没握。她愣了一下，又挥了一下，刀刃切过空气，发出很轻的咻声，很短，很脆。她的眉头皱起来，把刀翻过来看了看刀背，又翻回去看了看刃口。
“太轻了。”她说。
铁匠哼了一声。“你要轻，我就给你轻。现在嫌轻？”
苍蓝星摇头。“不是嫌轻。是不习惯。”她把刀放回台面上，拿起另一把，同样轻，同样飘。她两手各握一把，做了个交叉格挡的动作，刀身在胸前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声，余音很短，像水滴进石头缝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握刀的角度，看着刀柄在掌心里的位置。“重心靠后。”她说。
铁匠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风飘龙的骨头就这样。轻的东西重心都靠后，要不飘不起来。”他看着苍蓝星，“你用不了？”
苍蓝星把刀收在身侧，站直了。“用得了。”她把刀插进鞘里，动作很慢，刀身和鞘口摩擦发出细细的声响，像丝绸被抽走。
“给钱。”铁匠伸出手。
苍蓝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袋，放在台面上。铁匠解开布袋，倒出里面的东西——几块鳞片，是灭尽龙的，她一直留着。铁匠拿起一片对着光看了看，边缘的金色纹路还在，在炉火里泛着暗沉的光。他点了点头，把鳞片收进口袋。
“刀断了别找我。风飘龙的骨头脆，你自己小心。”
苍蓝星把双刀背到背上，刀柄从肩膀后面露出来，深褐色的绳子在灯光下泛着哑光。她转身走出工房，步伐很快，比来的时候还快。
训练场上，小桃还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两把临时刀，正笨拙地挥着。看见苍蓝星过来，她停下来，眼睛盯着苍蓝星背后那两把新刀。“前辈！新刀！”苍蓝星没理她，走到木桩前面，站定。她把双刀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里，深吸一口气，然后挥出了第一刀。
刃口切进木桩，进去很深，几乎没到刀背。苍蓝星拔刀，木屑从切口里迸出来，落在她手上。她看着那个切口——很窄，很直，边缘光滑得像刨过的木板。旧刀砍出来的是坑，新刀切出来的是缝。
她又挥了一刀。这次力气用大了，刀身进得太深，卡在木桩里拔不出来。她用力拽，刀出来了，但她的手腕被带着往外甩，整个人歪了一下。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叶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你还在用旧刀的发力方式。手腕太硬。”苍蓝星看着他，没说话。林叶伸出手。“刀给我。”
苍蓝星把右手的刀递给他。林叶握着刀柄，站在木桩前面，刀尖朝下，手臂自然垂着，肩膀放松。他没用力，只是把刀举起来，轻轻一挥。刀尖从木桩表面划过，没有砍进去，只是划了一道白痕。那道白痕很浅，但很长，从木桩的顶部一直划到底部，笔直的，像用尺子比着画的。
“你看。”林叶把刀还给苍蓝星，“不是砍，是划。刀自己会进去，你不用砸。”
苍蓝星接过刀，站在木桩前面，学着他的样子，手臂垂着，肩膀放松。她举起刀，轻轻一挥。刀尖划在木桩上，歪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弧线。她又试了一次，这次手腕转了一下，刀尖划出一道更长的弧线，但还是歪的。
“手腕。”林叶走到她身后，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不是转，是送。刀尖出去的时候，手腕跟着走，不要停。”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腕整个包住了。她的手腕很细，骨节突出，能感觉到脉搏在跳。他带着她的手往前送，刀尖在木桩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痕，从顶部到底部，和刚才他划的那道并排。苍蓝星低头看着那道白痕，又看着自己握刀的手，又看着林叶还握在她手腕上的手。林叶松开手，退后一步。“自己试。”
苍蓝星深吸一口气，举起刀。这一次她没用力，只是把刀尖搭在木桩上，然后往前送。手腕跟着走，不转，不停。刀尖从木桩表面滑过去，发出细细的沙沙声，像风吹过砂纸。一道白痕出现了，笔直的，从顶部到底部。虽然很浅，但没有歪。
苍蓝星盯着那道白痕，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林叶。
林叶点头。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做到了”的松动。她又挥了一刀。这次快了一些，刀尖划过的声音更脆，白痕更深了。再一刀，更深。再一刀，刀尖切进去了，不是砍进去的，是滑进去的，像热水流过冰面，自然而然地就进去了。她拔出刀，看着那个切口——窄的，直的，边缘光滑。
她笑了。
不是那种嘴角动一下的松动，是真的笑了。嘴唇往上翘，露出牙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冥灯龙战后这么多天，她第一次这样笑。小桃站在旁边，看得呆了。她手里的临时刀差点掉地上，她赶紧握住，刀柄上的绳子松了，她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