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叶就那么站着,一直看到她把那根木桩从中间划开。木桩裂成两半,倒在地上,切口光滑得像刨过的木板。苍蓝星把刀收进鞘里,转过身,看着他。她的脸上全是汗,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她的胸口在起伏,呼吸很重,但她的眼睛很亮。
“前辈。”
“嗯。”
“我练完了。”
林叶点头。苍蓝星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靠在一起。
“走吧。”林叶说。
“去哪?”
“食堂。吃饭。”
苍蓝星点头。她走在他旁边,步伐不大不小,正好和他并排。新刀背在身后,刀柄上的绳子已经磨出毛了,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绒毛光。
两个人走出训练场,走过那些被雾打湿的帐篷,走过还在冒烟的篝火堆,走过正在晾衣服的艾露猫。食堂门口的帘子掀着,热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饭菜的香味。
林叶掀开帘子,走进去。苍蓝星跟在后面。
食堂里很吵,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在比谁今天猎的猎物大。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暖烘烘的,和外面的冷风完全不一样。林叶端着餐盘走到角落那张桌子,苍蓝星跟在后面。两个人坐下来,开始吃饭。
旁边那桌有人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去了。
苍蓝星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又夹了一块肉。
“前辈。”
“嗯。”
“你说‘谢谢’的时候,我听见了。”
林叶的筷子停了一下。他看着碗里的饭,没抬头。
“没回头,但听见了。”
林叶把筷子伸进碗里,夹了一块菜,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苍蓝星没再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吃得很认真,一口饭一口菜,嚼够了才咽,和第一次坐在他旁边吃饭的时候一模一样。
林叶看着她,想起那天在食堂里,她第一次吃猫饭,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裂缝,不知道金色,不知道那些鳞片会在自己脸上长出来。现在她什么都知道了,还坐在这里,还在吃饭,还说“我想成为你的锚”。
他低下头,继续吃。汤已经凉了,他没叫人换,一口一口喝完,把碗放下。
苍蓝星也吃完了。她把碗叠好,放在餐盘上,站起来。
“前辈,下午还练吗?”
“练。”
苍蓝星点头,端着餐盘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前辈,明天也练。”
林叶看着她。阳光从帘子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好。”他说。
苍蓝星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动一下的笑,是真的笑了。嘴唇往上翘,露出牙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然后她转身走了,步伐很轻,新刀在背后轻轻晃着。
林叶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阳光从帘子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光线里有灰尘在飘,很慢,很轻。
他站起来,把餐盘收了,走出食堂。训练场上,苍蓝星已经站在另一根木桩前面了。新刀握在手里,刀尖朝下,手臂自然垂着。她没开始练,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什么。
看见林叶过来,她举起刀,划出了第一刀。
嚓。很脆。
林叶靠着那根被卡伦刺过坑的木桩,站着,看着。阳光照在训练场上,把那些碎石照得发亮,把苍蓝星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一刀一刀地划着,刀刃破风的声音很轻,很稳,像一首很慢很慢的歌。
他站在那里,听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