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衙署那档子事过去两天,朱由桦坐在书房里,盯着手里那封被墨汁浸得模糊的密信,眉头拧成个疙瘩。
这玩意儿能当证据?
拿去给崇祯看,崇祯肯定得问:这黑乎乎一片,你怎么知道是魏忠贤写的?
朱由桦叹了口气。田尔耕是老狐狸,那天虽然慌了一瞬,但回头肯定想明白了——密信虽在他手里,可墨汁糊成那样,根本做不了铁证。等魏忠贤那边回过神,指不定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得趁热打铁。
他把李二狗叫进来,斟酌着措辞:“二狗,本王交你个差事。”
李二狗眼睛一亮,拍着胸脯:“殿下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属下绝不皱眉头!”
“不用你上刀山。”朱由桦指了指桌上的密信,“田尔耕这些年贪了多少,你知道吧?”
李二狗挠了挠头:“听人说挺多的,园子盖了一座又一座,比您的王府还气派。”
“对。”朱由桦点点头,“你去查查他的账本,把他贪腐的证据弄到手。记住,是账本,不是别的。悄悄查,别打草惊蛇,更别去他府里偷——”
话没说完,李二狗已经躬身领命:“属下明白!查账本!殿下放心,属下这就去办!”说完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朱由桦张了张嘴,那句“别去他府里偷”还没出口,人已经没影了。
他揉了揉眉心,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入夜,月黑风高。
李二狗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淘来的夜行衣,脸上蒙着块黑布,蹲在田府后墙根的阴影里。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亲信,也是这身打扮,三个人蹲成一排,活像三只偷鸡的黄鼠狼。
“老大,咱真要进去啊?”一个亲信压低声音,腿肚子直打颤,“这可是田指挥使的府邸,被抓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怕什么!”李二狗瞪了他一眼,“殿下吩咐了,查账本!账本在哪儿?肯定在书房!咱们进去把账本抄出来,殿下重重有赏!”
“可殿下说的是‘查’账本,不是‘偷’账本吧……”
“查不就是偷吗?不偷出来怎么查?”李二狗理直气壮,压根没觉得自己的逻辑有问题,“少废话,跟我走!”
他深吸一口气,助跑两步,往墙上一蹿——双手扒住墙头,两腿乱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翻上去。蹲在墙头喘了口气,往下一看,黑咕隆咚的,也看不清有多高。
“老大,跳吗?”
李二狗一咬牙,纵身跳了下去。
“咚!”
落地挺稳,就是脚底下踩了个软乎乎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畦刚浇过水的青菜,被他踩得稀巴烂,两只脚陷在泥里,拔出来的时候鞋子都湿透了。
“晦气!”李二狗骂了一声,招呼两个亲信,“快下来!”
两个亲信有样学样,翻墙跳下,一个摔了个狗吃屎,一个正好砸在李二狗身上,三个人滚作一团,好容易才爬起来。
“小声点!别惊动护卫!”
三个人猫着腰,贴着墙根往书房摸。李二狗一路走一路念叨:“账本账本账本……”也不知是在给自己壮胆,还是在祈祷别被人发现。
田府的书房不难找——最大那间,门口还挂着灯笼。李二狗趴在窗户底下听了听,里面没动静,轻轻推了推门,门竟然纹丝不动。
上锁了。
“老大,锁着呢。”一个亲信凑上来,压低声音,“咋办?”
李二狗挠了挠头,围着书房转了小半圈,发现侧面有扇窗户。他试着推了推,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但窗棂是木头做的,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屋里居然点着灯?
他趴到窗缝上往里看,这才发现书房里还亮着一盏油灯,火苗压得极低,若不是凑近了看,根本察觉不到。
有人在里面守夜?
李二狗心里咯噔一下,正想招呼两个亲信撤,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呼噜声。他眯起眼睛仔细看,这才看见书房的角落里有张矮榻,一个人蜷在上面,睡得正香,鼾声如雷。
守夜的护卫睡着了。
李二狗眼睛一亮,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插进窗缝里,一点一点地拨动窗闩。那窗闩是老式的木插销,被他拨弄了几下,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他轻轻推开窗户,探头往里看了看——矮榻上那人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两句,又睡过去了。
“进去。”李二狗压低声音,第一个翻窗而入。
三个人蹑手蹑脚地踩进书房,脚刚落地,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
李二狗低头一看,脸都白了——他踩到了一块地砖,那块砖竟然往下陷了半寸。
机关?
他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听见墙那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咔咔”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三个人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等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发生。
“老大……刚才那是啥动静?”一个亲信声音发颤。
“别说话。”李二狗竖起耳朵听了听,除了守夜人的呼噜声,什么也没有,“没事,可能是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