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呈秀的尸首在外面晾了一天一夜,传闻收尸的时候,那脸还僵在惊恐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张得能塞下半个馒头,瞧着那模样,估摸着到死都在琢磨“还能再贪两把”,可惜没机会了。朱由桦压根没去瞅,倒不是怕,主要是觉得晦气,再者,他满脑子都是更要紧的事,哪有闲工夫去看一个死阉党的丑态。
这事儿的余波还没散。魏忠贤那边托人递了口信,那态度恭顺得快把自己缩成一粒米,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多谢殿下手下留情,往后您指哪,奴才就打哪,肝脑涂地都不含糊。朱由桦听着只扯了扯嘴角,让人事回了句“魏公公客气了”,多一个字都没说——他太清楚这老阉货的德行,今日的低头,全是怕步崔呈秀的后尘,真要动真格的,指不定又要耍什么阴招。
东林党那边反倒静得反常,反常到朱由桦都怀疑他们是不是集体中了风寒,全躺家里喝药去了。钱谦益没上门找茬,也没上折子弹劾谁,跟这事儿没关系似的。朱由桦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伙人不是怂了,是在憋大招,指不定正琢磨着怎么给他扣个“擅杀大臣、目无君上”的帽子,等着找机会恶心他呢。
但他是真顾不上这些。
瑞王府后院,朱由桦蹲在一小块翻好的地里,手里捏着几颗种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脸苦得比吞了黄连还难看。他心里门儿清,明末这鬼天气,正赶上小冰河时期,一年到头不是低温就是干旱,地里的庄稼要么颗粒无收,要么长得跟狗尾巴草似的,老百姓饿死的、逃荒的一抓一大把。再不想办法弄点耐造的高产作物,用不了几年,大明就得真玩完——他可不想刚穿越过来,就成了亡国奴。
“殿下,您都蹲小半个时辰了。”沈毅站在旁边,实在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您起来歇会儿吧,地凉,仔细伤了膝盖,您这金贵身子,哪禁得住这么蹲。”
朱由桦没动,盯着手里的种子,喃喃自语:“沈毅,你说这玩意儿,真能种活吗?”语气里带着点不自信,甚至还有点心虚——这可是他穿越过来后,花光私房钱,托了好几层关系,差点把自己折腾秃了,才从吕宋商人手里换来的番薯和玉米种子。
沈毅愣了一下,他跟朱由桦这么久,头一回见他这模样——没有平时的胸有成竹,也没有冷静的算计,反倒像个怕考砸的书呆子,手足无措的。“殿下不是说,这东西亩产千斤,耐旱耐贫瘠,是救大明的宝贝吗?”沈毅小心翼翼地问,“怎么这会儿反倒犯嘀咕了?”
朱由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苦笑着摇头:“书上说的是一回事,真种下去是另一回事。书上还说打仗要一鼓作气呢,真上了战场,谁不是腿肚子打转?再说这鬼天气,小冰河时期,寻常庄稼都活不成,这海外来的玩意儿,能不能扛住,我心里也没底。”
他把种子放回木盒,盖紧盖子,像是在掩饰自己的不安。钱花了,人情欠了,要是种不出来,不仅白忙活一场,还得被人笑掉大牙——瑞王殿下异想天开,花银子买一堆没用的“土疙瘩”和“黄颗粒”,怕不是疯了。更要命的是,这事儿还不能声张,崇祯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得琢磨:你朱由桦不好好整顿锦衣卫,不去查魏忠贤的余党,在府里捣鼓这些歪门邪道,是不是有什么歪心思?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叫的人呢?”朱由桦问,语气里带着点急。
“已经在后院等着了。”沈毅答道,“五个老工匠,都是府里干了几十年的,嘴严,手艺好,种地更是一把好手。还有李二狗,哭着喊着要跟着学,拍着胸脯保证绝不闯祸,要是闯祸,就自己领一百板子。”
朱由桦点点头,往前院走,刚走两步又停下,一脸无奈:“他的保证能信?那憨货,上次让他看个门,都能把自己锁在门外,还差点把大门拆了当柴烧。”
“发过誓了,说再闯祸就自己领一百板子,还说做不到就一辈子不吃肉。”沈毅忍着笑,语气里满是无奈。
“一百板子能把他打死,一辈子不吃肉,比打死他还难受。”朱由桦叹了口气,“你盯着他点,别让他太兴奋,也别让他乱碰种子,那可是咱们的命根子。”
后院空地上,五个老工匠站成一排,面无表情的,跟被先生罚站的学生似的。旁边站着李二狗,手里攥着把锄头,那锄头比他胳膊还粗,脸绷得紧紧的,写满了“我今天必好好表现,绝不拖殿下后腿”,腰挺得笔直,活像个刚入伍、还没学会放松的新兵蛋子。
为首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姓王,脸上的褶子比核桃还多,手上的老茧厚得能当砂纸用,是府里最有经验的农夫兼工匠。朱由桦见过他几回,每次都是低头干活,话少得跟闷葫芦似的,问一句答一句。
“王师傅。”朱由桦走过去,把木盒递给他,“你瞧瞧这个。”
王老工匠接过木盒,一打开就愣住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盒子里就两样东西:一样圆滚滚的,表皮红褐,摸着硬邦邦,跟个小土球似的;另一样颗粒分明,金灿灿的,看着像小米,却比小米大一圈。他活了六十岁,种了一辈子地,稻子、麦子、豆子见得多了,可这两样东西,别说种,连见都没见过。
“殿下,这……这是啥?”他抬起头,满脸迷茫,声音都有点发颤,生怕自己看错了什么宝贝。
“番薯和玉米。”朱由桦指着盒子里的东西,语气尽量放缓,“从海外弄来的高产作物。你也知道,这几年天寒地旱,小冰河时期,咱们种的水稻、麦子,一亩地也就收二百来斤,老百姓都吃不饱。这番薯耐旱耐贫瘠,就算天再旱、地再差也能长;玉米也一样,抗寒抗旱,要是种成了,亩产能到千斤以上,到时候,老百姓就能吃上饱饭了。”
“千斤?”王老工匠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木盒摔在地上,声音都变调了,“殿下,您说这玩意儿能产千斤?老奴没听错吧?这不可能啊!咱们种最好的水稻,风调雨顺的年份,一亩也就二百来斤,这玩意儿圆不溜秋、奇形怪状的,凭啥能产千斤?莫不是殿下被那海外商人骗了?”
其他几个工匠也面面相觑,交头接耳,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就是,王师傅说得对,这东西看着就不像能高产的,圆滚滚的,能长出啥来?”“说不定就是海外来的破烂,骗殿下银子呢?”“千斤啊,想想都玄乎,要是真能产千斤,咱们就不用再饿肚子了。”
李二狗凑过来,伸长脖子往盒子里瞅,眼睛都放光了,哈喇子差点流到下巴上:“殿下,这东西能吃不?看着金灿灿、圆滚滚的,要不属下先尝一颗?要是有毒,属下先替您挡着!”
朱由桦伸手就把他往后扒拉,差点把他扒拉个趔趄,没好气地说:“吃一颗少一颗,这是种子,不是给你解馋的!再说,这玩意儿生吃不甜,还可能拉肚子,等种出来煮熟了,让你吃个够,现在少动歪心思。”
李二狗委屈地退回去,揉了揉胳膊,嘴里还嘟囔:“就尝一颗嘛,又不会少块肉……再说,属下这是为了殿下的安全,万一有毒呢?”
朱由桦没理他,转头看向王老工匠,语气严肃起来:“王师傅,我知道你们不信。别说你们,我一开始也不信,但这东西在海外确实种出来了,亩产千斤不是吹的。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把它们种下去,亲眼看看能不能成——这可是咱们熬过小冰河时期,救老百姓的唯一希望了。”
王老工匠把木盒还给朱由桦,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问:“那殿下,这东西……该咋种?老奴们没种过,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话问到了朱由桦的痛处——他就看过几篇农业科普文章,哪懂什么专业种植技术,只能凭着记忆瞎指挥,心里没一点底。
朱由桦深吸一口气,拼命回忆穿越前看过的内容,一边说一边比划,尽量说得通俗易懂:“首先,番薯要切成小块,每一块都得有芽眼,就是那些小小的凸起,里面藏着芽,只有留着芽眼,才能长出来。然后埋在土里,土别盖太厚,三寸左右就行,水也别浇太多,保持湿润就够,浇多了会烂根——这小冰河时期,虽说干旱,但也不能瞎浇水。”
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眼神越来越迷茫,跟听天书似的,脸上明晃晃写着“殿下说的是啥鸟语”,连嘴角都绷得紧紧的,生怕漏听一个字,却又一个字都没听懂。
“芽眼?”王老工匠皱着眉头,一脸困惑,“殿下,啥叫芽眼?老奴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听过这个词。稻子、麦子都是直接撒种子,哪有什么芽眼?”
“就是……就是那些小疙瘩!”朱由桦指着番薯上的凸起,急得手都比划乱了,“你看,就是这些,这里面藏着芽,把它切下来埋土里,过几天就自己长出来了。”
王老工匠凑过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抬起头,一脸为难:“殿下,老奴看着,这就是些普通疙瘩啊,里面咋能藏芽?再说,把好好的东西切碎了种,它不就死了吗?哪有这么种地的?这不合规矩啊!”
“就是能藏!”朱由桦有点急了,差点提高音量,“你把它切块埋土里,过几天就长出来了,这叫……叫无性繁殖,懂不?”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明末的老工匠,哪懂什么无性繁殖,这不就是鸡同鸭讲,白费劲吗?
果然,几个工匠面面相觑,一脸茫然,有人小声问:“无性繁殖?殿下,那是啥?是神仙法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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