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如此。”朱由桦淡淡点头,语气又冷了几分,补上一句,划清底线,“你派去江南的人手,只许针对那些顽固抗税、造谣生事的东林士绅,不准伤及无辜百姓。若是敢有人趁机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一旦查实,不光那些爪牙要死,连你这个做主子的,一并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老奴遵旨!老奴绝不敢!”魏忠贤趴在地上,额头冷汗直流,浸湿了身前的青砖,连忙连声应下,心底却暗暗腹诽:朱由桦这小子越来越精了,把他当成征税的工具,却半分实权都不肯给,处处提防,简直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二人继续商议江南征税的后续事宜,朱由桦细细叮嘱分化江南士绅、安抚底层百姓、应对地方官员抵触、配合沈毅收集罪证等诸多细节。忙到兴起,他又下意识随口蹦出“优化流程”“精准找税源”几句现代词汇,每说一句,魏忠贤就故作了然地点头,心底的困惑和忌惮就加深一分,全程云里雾里,却不敢有半点质疑;王怀安则彻底疯魔,奋笔疾书,把这些“天书词汇”一一记下,眼底的狂热都快溢出来,原本该重点记录的议事细节,反倒被挤到宣纸角落,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王怀安手里的宣纸,大半篇幅都被这些现代词汇占满,每个词汇后面,他都小心翼翼标注着“需细究”“圣贤至理”“治国良方”,神色虔诚得如同在修道悟道。他一边写,一边在心底疯狂琢磨:“提提速,定然是让征税效率加快,别再拖拖拉拉,耽误军需!”“精准找税源,就是要精准找出那些藏着万贯家产、偷税漏税的士绅,不冤枉好人,也不放过一个蛀虫!”“优化流程,定是改进当下繁琐的征税规矩,少走弯路,提高效率!”越琢磨,越觉得这些话蕴含大道,对朱由桦的敬畏,已然到了顶礼膜拜的地步。
议事完毕,魏忠贤战战兢兢地躬身行礼,语气小心翼翼,生怕惹朱由桦不快:“殿下,老奴已然把吩咐记在心里,定当按殿下的意思,抓好征税,配合沈大人压制东林党,处置江南隐患,绝不敢有半分懈怠。老奴府中还有些紧要琐事要处置,先行告退,若是江南有任何风吹草动,老奴定第一时间派人快马禀报殿下。”
朱由桦摆了摆手,语气淡漠:“去吧,记住你今日说的话,莫要食言,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老奴不敢!老奴绝不敢食言!”魏忠贤连连躬身,倒退着走出书房,直到踏出瑞王府大门,才敢直起腰杆,脸上的恭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困惑、忌惮与阴鸷。他快步走到府外等候的马车旁,一把拉过心腹王体乾,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又慌乱:“体乾,快过来,方才在府里,瑞王说了几句怪话,本千岁听了半天,一句都没懂,你赶紧帮我琢磨琢磨,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体乾连忙躬身凑近,满脸恭敬:“九千岁请讲,属下定当绞尽脑汁,为千岁解惑。”
魏忠贤皱着眉头,语速极快地复述:“他说要‘提提速’‘理顺商事农事’,还有什么‘优化流程’‘精准找税源’,这些话,本千岁活了大半辈子,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瑞王年纪轻轻,怎么会说出这般高深莫测的话?难不成真的得了天人指点,有什么神通不成?”
王体乾也皱紧眉头,沉吟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满是不确定:“九千岁,依属下愚见,这些应该是瑞王殿下自己参悟的治国法子,绝非寻常言辞。‘提提速’,想来是让征税的速度加快,多征银子充实国库;‘理顺商事农事’,就是整顿江南的商铺买卖和农田耕种,让市面安稳、农事有序,财富多了,税银自然就足了。”
他顿了顿,继续揣测:“‘优化流程’,大概是改进当下繁琐的征税流程,去掉无用的规矩,少被士绅钻空子;‘精准找税源’,就是精准排查那些偷税漏税的东林士绅,把藏起来的银子都挖出来。瑞王心思深沉,手段狠厉,能想出这般精妙法子,倒也不奇怪,只是属下也不敢确定,这只是粗浅猜测。”
魏忠贤听完,眉头皱得更紧,心底的忌惮又重了三分,语气低沉:“这么说,这小子不是瞎胡闹,是真有治国的真本事?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见识,日后我们想反扑,想拿回权力,怕是难如登天了!”
“九千岁,眼下咱们只能隐忍蛰伏,万万不可硬碰。”王体乾连忙低声劝道,“瑞王如今也身处困局,一边要应对东林党的舆论围剿,一边要应付陛下的猜忌,咱们只要安分守己,不给他抓把柄,暗中悄悄攒银子、收旧部,等他哪天出现失误,陷入困局,咱们再趁机反扑,定能除掉他,重掌大权!”
魏忠贤咬牙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语气阴鸷:“你说得对!本千岁忍!暂且让他得意几日!一定要查清他的底牌,找到他的弱点,只要有一丝机会,定要让他血债血偿,把今日受的屈辱,百倍奉还!”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派人暗中打探,一方面弄明白这些怪话的真正意思,一方面深挖瑞王的弱点,绝不让他察觉!”王体乾躬身领命,语气郑重。
“去吧,务必小心行事,若是走漏半点风声,出了半点差错,定斩不饶!”魏忠贤摆了摆手,语气冰冷刺骨,望着瑞王府的朱红大门,眼底满是不甘与阴狠,转身钻进马车,匆匆离去。
书房内,魏忠贤走后,王怀安依旧站在小几旁,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整理着手里的宣纸,一边整理,一边低声默念那些“天书词汇”,神色狂热得像是着了魔,嘴角都不自觉地扬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悟道世界里。
朱由桦看着他这副痴迷模样,再也憋不住,嘴角勾起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打破了书房的寂静:“王舍人,你今日这记录,倒是别致,看你听得入神,连墨汁污了宣纸都没察觉,到底记了些什么宝贝东西?”
王怀安浑身一僵,瞬间从痴迷中惊醒,吓得连忙躬身请罪,额头渗出细汗,满脸惶恐:“殿下恕罪!臣方才听得入神,一时疏忽,污了文书,还请殿下责罚!臣今日记录,既有议事的全部细节,更有殿下悟出的治国天书,臣不敢遗漏一字,只想回去细细琢磨,领悟殿下的深意,日后也好为殿下分忧,为大明尽忠效力!”
“天书?”朱由桦闻言,再也忍不住,低笑出声,连日来的紧绷、疲惫与焦虑,瞬间消散了大半,“王舍人,你说的天书,莫非就是本王方才随口说的几句闲话?”
“正是!正是殿下的金口玉言!”王怀安连忙抬头,眼神里满是崇拜与恭敬,语气无比坚定,“殿下所说的话语,字字珠玑,高深莫测,臣遍读经史子集,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这般精妙言辞!这定然是殿下潜心悟道,得出的拯救大明的良方,是上天赐予大明的天书,臣定当日夜研读,绝不辜负殿下的期望!”
朱由桦看着他一脸认真、油盐不进的模样,笑得更欢了,摆了摆手,也懒得再解释——就算跟他说这只是现代大白话,他也不会信,反倒会觉得自己深藏不露,越发敬畏。索性顺着他:“也罢,你想琢磨便琢磨,只是今日的议事细节,必须如实整理成册,明日一早交给沈毅,连同赋税清册一并呈给陛下,不准擅自添加你的揣测,更不准把这些‘闲话’写进正式文书,明白?”
“臣明白!臣谨记殿下吩咐!”王怀安躬身领命,语气恭敬无比,小心翼翼地捧着宣纸,如同捧着稀世珍宝一般,缓缓退出门外。刚踏出书房,他便紧紧攥着文书,眼底满是坚定,脚步匆匆赶回自己的小府邸,打定主意闭门谢客,彻夜研读这份“天书”,立志要成为瑞王最得力的助手。
王怀安走后,书房内的笑声渐渐散去,朱由桦脸上的笑意收敛,重新覆上凝重,心底的自责与担忧也悄悄涌了上来。这场现代词汇引发的乌龙,看似好笑,实则埋下了不小的隐患。
东林党本就四处找他的把柄,若是这些“古怪言辞”传出去,他们定然会借机造谣,说他妖言惑众、装神弄鬼,违背圣贤之道;崇祯本就对他心存猜忌,想借东林党牵制他,明日探查人员问询,若是解释不清,只会加深陛下的疑虑,甚至顺水推舟,任由东林党打压他。
更让他自责的是,自己身为穿越者,太过依赖现代思维,随口就说出现代词汇,完全忽略了这个时代的认知局限。这般看似微小的失误,很可能引发连锁反应,让他之前在江南的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他不是无所不能的神,只是带着前世记忆的普通人,会犯错、会疏忽、会迷茫,他的每一步成长,都伴随着实实在在的代价。
“殿下,您没事吧?”沈毅躬身走进书房,看着朱由桦凝重的神色,语气满是关切,“魏忠贤离去时神色异常,属下已派暗卫全程跟踪监视;王舍人那边,属下也特意叮嘱过,不准泄露议事半句,更不准胡乱传播殿下的言辞。江南那边,属下也传了密令,让暗卫加快收集罪证。”
朱由桦抬眼,压下心底的杂念,语气重回沉稳,细细吩咐:“江南那边,你再催一催,尽快把东林党造谣、偷税的铁证收集齐全,证据一到手,立刻派锦衣卫出手,严惩几个带头的士绅,杀一儆百,压下舆论;同时安抚好江南百姓,尽快恢复商事秩序,把罢市的影响降到最低,绝不能让东林党借百姓的不满做文章。”
沈毅躬身领命,随即又皱起眉头,语气担忧:“殿下,属下有一事冒昧,今日殿下说的那些新奇词汇,若是被探查人员或是东林党抓住把柄,该如何应对?会不会给咱们带来大麻烦?”
朱由桦点了点头,沉声道:“你考虑得周全,今日是本王疏忽了,忙中出错,说了些不合时宜的话。好在眼下只有魏忠贤和王怀安知晓,并未传开,日后本王定会多加注意,全程用当下的言辞议事,绝不再犯这般错误。至于明日探查人员问询,本王自有说辞,定会圆过去,不给东林党和有心人留半点可乘之机。”
“殿下英明!”沈毅松了口气,躬身行礼。
“好了,你下去安排吧,今夜多加戒备,明日一早,随本王一同应对探查人员。”朱由桦摆了摆手,语气坚定。
“属下遵旨!”沈毅躬身领命,转身离去,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
朱由桦端坐案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眸底满是坚定。他清楚,这场词汇乌龙,只是权谋博弈里的一个小插曲,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东林党的舆论围剿、崇祯的猜忌提防、魏忠贤的暗中蛰伏反扑,还有自身的穿越者短板,每一项都是压在肩头的大山。
但他从未想过退缩。他不是神,有失误、有局限,但他有前世的明史认知,有沈毅这般忠心手下,更有守护大明、扭转危局的初心。哪怕前路布满荆棘,步步惊心,他也会一步步化解困局,一点点成长,绝不放弃。
与此同时,王怀安回到自己狭小简陋的府邸,立刻吩咐小厮闭门谢客,不准任何人打扰,把自己独自关在书房里。他小心翼翼地铺开那张写满“天书”的宣纸,点上两盏油灯,把经史子集全部摊在桌上,对着那些现代词汇反复琢磨,逐字推敲,时而皱眉沉思,时而恍然大悟,眼底的狂热越来越浓。
他厉声叮嘱小厮:“今日在瑞王府的事,半个字都不准对外泄露,尤其是殿下的天书言辞,若是泄露半分,定斩不饶!再去备些热茶和点心,本舍人要彻夜研读,领悟圣贤至理!”
小厮吓得连连领命,不敢多言。王怀安则盯着宣纸,喃喃自语,越琢磨越觉得精妙:“优化流程,原来是要改进征税旧规,剔除繁琐环节!精准找税源,是要精准排查士绅家产,杜绝偷税漏税!殿下真乃天纵奇才,这等妙法,常人怎能想到?”
昏黄的灯光下,王怀安捧着宣纸,虔诚研读,全然不知,自己奉为至宝的治国天书,不过是现代职场里再平常不过的几句口语,一场让人啼笑皆非的乌龙,就此深深埋下,也成了朱由桦穿越明末,最荒诞又真实的一抹印记。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