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守在院门口,看着这阵仗,眼睛都看直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像一堵黑铁塔似的拦在众人面前,憨声憨气地扯着嗓子喊:“别挤!都别挤!殿下说了,先来后到,谁也不许插队!再挤,俺就不让你们进了,还把你们的名字记下来,扣你们的糖!”
他长得人高马大,胳膊比寻常人粗一圈,嗓门又亮得像铜锣,这一喊,还真暂时镇住了众人。可没等片刻,就有个尖嘴猴腮的管家跳了出来,指着李二狗的鼻子,语气傲慢又刻薄:“你个毛头小子,也敢拦咱家?知道咱家是谁家的吗?顺天府尹家的!耽误了咱家老爷用糖,别说扣糖,咱家扒了你的皮都有可能!”
李二狗顿时急了,脸涨得跟熟透的柿子似的,攥着拳头,指节都泛了白,却又不敢真的动手——朱由桦特意嘱咐过他,这些公侯贵族的人惹不起,不许起冲突,免得给王府招祸。他急得抓耳挠腮,嘴里反复念叨:“俺不是毛头小子!俺是瑞王府的护卫!殿下说了,先来后到,谁都不能插队!你们再挤,俺就去禀报殿下,让殿下罚你们买不到糖!”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眼看就要吵起来的时候,苏清晏从后院走了出来。她一身素色布裙,袖口挽起,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眼底虽有几分疲惫——这几日糖坊连轴转,她几乎没合过眼,却依旧身姿挺拔,神色沉稳,自带一股扬州商贾之女的干练通透。看到院子里的乱象,她没有半分慌乱,只是清了清嗓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各位管家稍安勿躁,我是苏清晏,负责打理这糖坊。糖品尚有存货,大家不必争抢,按顺序排队,每人都能买到;若是实在着急,也可预交定金预定,明日再来取货,绝不耽误各家老爷用糖。”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股清泉,瞬间压下了院子里的嘈杂。众管家转头看向苏清晏,见她虽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眼神清亮,又听闻她是瑞王府器重的人——毕竟,连张皇后都赞不绝口的糖品,便是这姑娘一手打理的,顿时收敛了急躁,纷纷排起队来。再者,瑞王朱由桦近日在京中声望日盛,改良火器、制糖筹银,连皇后都颇为认可,他们也不敢轻易得罪,免得给自己家主子招麻烦。
“苏姑娘,实在对不住,方才是咱家急躁了,多有冒犯。”方才那个尖嘴猴腮的管家,见状也软了下来,躬身道歉,语气恭敬了不少。
苏清晏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不卑不亢:“无妨,各位管家也是为了自家老爷,情有可原。只是还请各位遵守秩序,莫要乱了章法,免得耽误大家的时间。”说着,她示意伙计们开始售卖,自己则站在一旁,亲自把控节奏,遇有管家询问糖品功效、保存方法,都一一从容解答,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一旁的李二狗,看着苏清晏从容应对的模样,眼睛都看直了,满眼都是崇拜,悄悄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一脸憨直地说道:“苏姑娘,你太厉害了!刚才他们还吵得跟炸锅似的,你一说话,他们就跟听话的鹌鹑似的,太神了!”
苏清晏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二哥,做事要沉得住气,光靠嗓门大没用。记住,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别急躁,也别乱嚷嚷,先稳住局面,再慢慢解决——你要是再像刚才那样急赤白脸,反倒会被人看轻。”
“俺记住了!苏姑娘!”李二狗用力点头,脑袋点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忙站回原位,学着苏清晏的样子,叉着腰,维持着队伍的秩序,只是神色依旧憨直,时不时扯着嗓子喊一句:“排队排队,不许插队!谁插队,俺就不让他买糖!”惹得众管家暗暗发笑,却也真的不敢再乱挤,队伍渐渐变得井然有序。
售卖过半,有个胖管家忍不住开口询问价钱,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苏姑娘,你这糖品看着是好,就是不知道价钱如何?给咱家报个实价,若是合理,咱家就多买些。”
苏清晏早有准备,语气沉稳,不慌不忙地说道:“各位管家,明人不说暗话,普通细砂糖、冰糖,每斤三钱白银;姜糖、金银花养颜糖、陈皮排毒糖这些药糖,每斤五钱白银。”
这话一出,众管家顿时炸开了锅,一个个满脸诧异,语气里满是不满。
“什么?五钱白银一斤?苏姑娘,你这是漫天要价吧!江南运来的上等冰糖,也才三钱一斤,你这药糖,就算加了药材,也不至于贵这么多!”
“就是啊苏姑娘,能不能便宜些?咱们多买些,你给个实惠价,日后咱们也常来光顾!”
苏清晏神色不变,依旧从容不迫地解释道:“各位管家,咱家的药糖,与江南普通糖品,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原料用的是精挑细选的上等蔗糖,没有半点杂质;搭配的生姜、金银花、陈皮,都是从药铺采买的高品质药材,绝非劣质货。而且,制作工艺繁琐,全程手工制作,熬糖、过滤、结晶、切块,每一步都不敢马虎,耗时耗力,每一斤药糖,都要经过多道工序,才能保证口感和功效。”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戳中了众管家的心思:“再说,张皇后娘娘都亲口夸赞过咱家的糖品,物有所值。各位管家前来采购,本就是为了讨好各家老爷受用,若是能买到皇后都青睐的药糖,就算贵上几钱白银,在主子面前也有面子;若是错过了,日后再想买,怕是要提前几日预定,甚至未必能买到——毕竟,咱们的药糖,每日限量制作,绝不多做。”
这话瞬间点醒了众管家。他们来采购,本就不是为了省钱,而是为了体面,为了讨好老爷。若是能买到皇后都爱吃的药糖,就算贵一些,也值当;若是错过了,日后在其他贵族面前抬不起头,反倒得不偿失。于是,众管家纷纷打消了议价的念头,一个个争相开口订购,有的甚至一口气买了几十斤,连普通糖品都一并包了,生怕晚了一步就没货了。
“给咱家来二十斤药糖,每种都来一些,再来十斤冰糖!银子不是问题,只要做得好!”
“咱家也一样,药糖各十斤,普通细砂糖五斤,麻烦苏姑娘尽快打包!”
订单源源不断,伙计们忙得手忙脚乱,打包、称重、收钱,一刻也不停歇,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福伯坐在一旁的账桌前,手里的笔飞快地转动着,一边记账,一边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嘴里还不停念叨:“好!好!再来再来!这银子,真是滚滚而来啊!”
忙碌了一上午,糖坊的存货就所剩无几了。苏清晏看着账桌上堆积如山的订单,眉头微微蹙起——手工制作的周期太慢,每日产出有限,而订单却越来越多,若是再这样下去,根本跟不上需求,难免会耽误交货,得罪这些公侯贵族,甚至影响糖坊的口碑,连带着瑞王府的颜面也会受损。
傍晚时分,朱由桦一身便服,悄然来到糖坊。看着院子里堆积的订单、忙碌的伙计,还有账桌上堆得半尺高的银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走上前,拍了拍苏清晏的肩膀,语气温和:“清晏,辛苦你了,没想到咱们的糖品,竟然火到了这种地步,连公侯贵族都争相抢购。”
苏清晏转过身,递给他一本厚厚的账本,语气沉稳地说道:“殿下,这是今日的订单和账目,普通糖品和药糖都卖得极好,今日光是现银,就收了足足一百多两。只是有个棘手的问题——手工制作周期太长,每日产出有限,如今订单已经排到了半月之后,再这样下去,根本跟不上交货进度,若是耽误了,怕是会得罪人,影响糖坊的口碑。”
朱由桦接过账本,仔细翻了翻,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他之前只想着做出高品质的糖品,抢占高端市场,却忽略了手工制作的周期问题,这是他的疏忽,也是他的失误。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订单,他心里一阵自责——若是因为自己考虑不周,耽误了交货,不仅会影响糖坊的口碑,还可能得罪公侯贵族,甚至影响到与张皇后的关系,得不偿失。
可转念一想,他眼底的自责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胸有成竹的腹黑笑意——他可是穿越而来的历史研究生,现代商业逻辑烂熟于心,这点小麻烦,根本难不倒他。沉思片刻,他语气笃定地说道:“是本殿考虑不周,忽略了手工制作的周期问题。不过,本殿倒有个法子,既能解眼下的困局,还能提前把银子收回来,一举两得。”
苏清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连忙躬身道:“请殿下示下,臣女必定全力配合。”福伯也停下手中的账笔,满脸疑惑地看向朱由桦,就连一旁的李二狗,也凑了过来,挠着脑袋,一脸好奇地听着,眼里满是“殿下又要出好主意”的崇拜。
朱由桦抬手示意三人稍安,故意卖了个关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咱们可以推出‘预售’之法,说白了,就是让大家先交定金,预定糖品,咱们按预定的数量来制作,不用盲目多做,避免积压;而且,提前收了银子,咱们手里有了周转资金,就能立刻采购更多原料、雇佣更多伙计,加快制作进度,还能留一部分用来改良火器,不用再等卖完货才能拿到钱——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他怕三人听不懂,又用通俗的话补充道:“简单说,就是先交钱、后拿货,提前交钱的,还能给个优惠价,普通糖品每斤二钱,药糖每斤四钱,比直接购买便宜一钱白银。这样一来,大家愿意提前预定,咱们也能提前拿到银子,还能按订单制作,不用再愁供货不足的问题。”
这话一出,苏清晏、福伯和李二狗皆是一脸茫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不解。李二狗忍不住挠了挠头,憨声憨气地问道:“殿下,俺听懂了,就是先交钱后拿货,还能便宜一钱银子,对不?可这为啥能解困局啊?要是大家都不提前交钱,咋办?”
福伯也连忙躬身附和:“殿下,老奴活了大半辈子,也从未听过这般售卖法子,若是大家都等着现买,不愿预定,那咱们岂不是更被动?而且,提前收了银子,若是咱们做不出那么多糖品,岂不是要失信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