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屋顶的裂缝斜切下来,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陆隐仍坐在床沿,睁眼盯着那道光纹缓缓移动。三更已过,屋内冷得能看见呼出的白气。他没盖被,也没运功取暖,只是静静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大腿外侧——一下,两下,节奏稳定。
笔记本压在枕头底下,但他记得每一页的内容。
东川郡暴毙九万八千人,是他在电厂截胡雷核后的第六天发生的。北境三城灵气枯竭,发生在夺取古武传承后第七日。江城武院十七名弟子集体昏厥,则与淬体丹的截胡时间完全重合。
三次截胡,三次反噬。
每一次力量跃升的背后,都有凡人替他承受代价。
他翻过身,从枕下抽出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损,边角卷起。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目标:活下去。”字迹潦草,是刚穿越时写的。那时他还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逆袭剧本。
现在他知道不是。
他是漏洞,是病毒,是世界规则里不该存在的东西。
而每次他掠夺天命机缘,系统就拿十万凡人来补这个窟窿。
陆隐合上本子,拇指摩挲下巴。这不是第一次权衡去留。但之前他总觉得还能再撑一撑,再抢一次,再强一分。可慕容雪带来的玉简影像太清晰了——那个登顶者崩解成流光的瞬间,天地共鸣,灵气逆流,就像某种仪式。
他们不是主角。
是祭品。
他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更多人替他死。
窗外风停了。荒原寂静如死。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暗金色瞳孔微闪,视野中浮现一行淡灰文字:
【诸天定位功能已激活】
【下一世界坐标:锁定中……】
【危险等级:高】
【天命主角数量:2】
【跃迁条件满足】
成了。
这是天命截胡仪的第六项功能,首次解锁。此前只能被动显形轨迹、判定截胡,如今终于能主动跳转。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闭眼,再睁。
决定走了。
不是逃,是换战场。
当前世界排斥度已达“高”级,陈凡已黑化成执念体,后面还会有更多失败者被推出来围剿他。再待下去,不只是他自己危险,所有靠近他的人都会成为代价的一部分。
新世界有新的天命网络,新的机缘,新的盲点。他可以重新开始,不必背负这些命债。
他站起身,动作干脆。走到桌边,拧亮油灯。火苗跳了一下,照亮墙面裂痕和地上散落的碎石。他把笔记本塞进胸前内袋,又取出三枚符箓摊在桌上——范贤给的防御符,紫底金纹,尚未激活。
截胡仪自动扫描:【允许携带物品:笔记本、符箓、凝气丹(半瓶)】
【禁止携带:地图、衣物、未绑定灵器】
他点头。早有预料。
那些标注了七个疑似天命节点的地图不能带,意味着他在低武界的布局全部作废。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走。
他拿起陶盆,将地图投入其中,指尖凝聚一丝灵力,点火。火焰安静燃烧,没有烟,也没有气味。纸页卷曲、焦黑、化为灰烬。他用铁勺碾碎残渣,倒进墙角的土坑里,踩实。
旧卫衣埋在同一个坑里。那是他从地球穿来的最后一件衣服,黑色连帽,袖口磨出了线头。他没多看一眼,直接覆土。
做完这些,他在屋内绕了一圈,手掌贴过墙壁、地面、门框,感知是否有残留能量波动。确认无误后,才回到床边坐下。
他已经不是刚穿越时那个只懂闷头截胡的小子了。
他知道怎么藏踪。
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走。
油灯烧到一半,他闭目调息。《九转玄功》第一转缓缓运转,灵力游走全身经脉,检查是否有雷核吸收后遗留的裂痕。结果良好。灵海境初期稳固,雷息归元,随时可战。
但他不想战。
至少,不在这里战。
睁开眼时,天边已有微光。灰蒙蒙的,照在破窗上。他起身,把剩下的半瓶凝气丹放进裤兜,符箓贴身收好。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个月的破屋——床是捡来的,桌是拼的,灯是别人丢的。
没留下任何痕迹。
他推开木门,冷风灌进来。荒原上的草伏在地上,远处城墙残段像一道断骨横在地平线上。他没回头,沿着小路往西走。
五里外有一处废弃驿站,是他选定的跃迁前停留点。在那里等天黑,再激活诸天定位,正式脱离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