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窗纸,陆隐已坐在床沿。他解开背包,取出那枚未熟的灵髓结晶,指尖微凉。木匣打开一道缝,银雾渗出半寸便被封住。他合上盖子,扣紧锁扣,将匣子塞进床底暗格。起身时肩胛一沉,昨夜突围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没停顿,只顺手把连帽卫衣的兜帽拉起,遮住额头。
走出房门,院中安静得反常。
演武场空了一大半。往日这个时候,石坪上早已是拳风呼啸、脚步震地,可今天只有七八个弟子稀稀拉拉地打着基础套路,动作松散,毫无气势。教习站在台边,眉头拧成疙瘩,手里竹鞭都没扬起来。
陆隐路过水井,一个扫地的杂役弟子低头擦着石槽,嘴里嘀咕:“又退了三个……说是什么‘新派格斗不正统’,家里不让学了。”
陆隐脚步一顿。
“谁说的?”
杂役吓了一跳,抬头见是他,才小声回:“城西三家武馆联名发的告示,贴满了街口。说咱们这路子是歪门,练坏了身子没人管。”
陆隐没再问,径直走向后院主屋。
陈岭在书房。门虚掩着,里面堆满纸张。陆隐推门进去时,他正捏着一张红印文书看,指节发白。桌上压着五六封信函,封口都撕开了,内容全是断供通知——药材、铁桩、护具、沙袋,连日常用的绷带都被卡了。
“他们动手了。”陈岭头也没抬。
陆隐走到桌前,目光扫过那些信。字迹不同,但落款一致:江城武盟。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开始。先是学员不来报到了,接着商会拒收账单,昨天官府派人来,说本季度比武资格要重新审核,拖着不批。”陈岭终于抬头,眼底有血丝,“这不是冲我一个人来的。他们是想把这条路,活活掐死。”
陆隐沉默片刻,问:“对手是谁?”
“李家武馆、孙氏宗堂、还有北街的雷鸣堂。三家联手,背后还有商会撑腰。他们放出话,说我们搞的是‘异端格斗’,动摇传统根基。”
“所以就封资源、断生源、压资格?”
“软刀子割人,不见血。”陈岭冷笑一声,“但他们不知道,真想立新道,靠的不是嘴皮子,也不是谁点头。是有人肯练,有人肯信。”
陆隐看着他。这个中年男人穿着洗旧的灰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可眼神没塌。哪怕四面围堵,也没低头。
“你打算怎么办?”陆隐问。
“扛下去。”陈岭拍桌站起,“我不走,也不改。谁想灭这火苗,得先踏过我的尸首。”
陆隐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笔记本,翻开一页空白。炭笔划过纸面,写下三行字:
“外部打压·人为联合”
“手段:舆论、资源、政令”
“等级:蓝”
写完,合上本子,插回口袋。
“那你准备怎么扛?”他问。
“能撑一天是一天。等风头过去,总会有人看清真相。”陈岭声音低了些,“但现在……人走了大半,器械补不上,连每日药浴都快断了。”
陆隐走到窗边。院外墙角处,一张残破的告示被撕下半截,风吹得哗啦响。他眯眼看了几秒,转身说:“不是风头问题。这是有计划的围剿。一步一步来,先乱人心,再断供给,最后拿资质压死你。他们不急,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拖半个月,没人报名,你自己就得关门。”
陈岭喉咙动了动,没反驳。
他知道陆隐说得对。
“所以不能等。”陆隐语气没变,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要么反击,要么死。”
“怎么反?现在外面全是他们的声音,没人听我说话。”
“那就让他们闭嘴。”陆隐说,“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
陈岭盯着他。这个年轻人站在晨光里,身形瘦削,衣服还带着昨夜山林的泥痕,可语气稳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你有办法?”
“我没有办法。”陆隐摇头,“但我有选择。”
他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一下轻,两下重,节奏短促。
“我可以不管这事。可以继续当个普通学员,每天练功、躲麻烦、等下一个机缘出现。我也确实这么想过。”
他顿了顿,抬眼看陈岭。
“但现在我知道,如果这家武馆倒了,以后就不会再有人敢试新路。他们会说,看吧,早就告诉你们不行。所以,这不是你的事,是我的事。”
陈岭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