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马奔出三里,蹄声渐远。陆隐没有回头,但耳后那道刺痛感像根细针,扎在神经末梢,挥之不去。他知道,范贤那一把折扇收起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官道两旁的枯草被风压倒,一片片伏地如臣。他勒马转入西市边缘,避开主街巡卫视线,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意系在街角木桩上。瘦马低头啃着石缝里的干苔,他已混入人群。
粗布长衫反穿,灰扑扑的内衬朝外,肩上搭条空麻袋,扮作挑夫模样。他低着头,脚步不快不慢,穿行于卖菜妇与药摊之间。鼻尖掠过腌菜的酸味、铁器的锈气、还有远处烤饼的焦香。他不动声色扫视四周,眼角余光捕捉到两个背靠墙根的汉子——衣袖微鼓,指节粗硬,不是商贩。
是眼线。
他绕开两人,转入主街。人流骤密,车马喧嚣。一辆朱漆华车正缓缓驶过街心,四角垂着铜铃,铃音清越。车前两名宫装婢女引路,身后八名持戟侍卫列阵而行。仪仗未打旗号,但袍色规制、步履节奏,皆非寻常贵人。
陆隐脚步一顿。
就在此刻,风向突变。
左侧屋檐瓦片轻响,一道黑影从高处跃下,手中短刃寒光一闪。另一侧茶楼二楼窗棂无声推开,弓弦绷紧。第三名刺客藏身货堆之后,掌中扣着三枚透骨钉。
杀机锁定车内之人。
陆隐没有犹豫。他左手一扬,袖中干扰片弹出,撞上路边石臼边缘,反弹飞出一颗碎石,精准击中左侧刺客腕骨。那人手一抖,短刃脱手斜飞,钉入地面。
混乱爆发。
百姓尖叫奔逃,carts翻倒,菜叶满地。宫婢跌坐在地,侍卫拔戟怒喝。车内锦袍女子被震得撞开车门,滚落街心。三名刺客分三路逼近,步伐沉稳,落地无声,显然受过军中训练。
陆隐一步抢前,挡在女子身前。她仰面躺在尘土中,面容苍白,额角渗血,却仍死死攥住腰间一块玉佩。他低头看她一眼,声音压得极低:“低头,闭眼。”
话音未落,第二名刺客已扑至三步之内。陆隐右脚横扫,踢起地上一把菜叶,同时左臂曲肘后撞,正中对方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退两步,胸前护心镜裂开蛛网纹。第三名刺客从背后掷出透骨钉,三点寒星直取咽喉。
他侧身,抬手,三指夹住第一枚;低头,肩撞,震偏第二枚;最后那枚擦过耳际,钉入身后旗杆。
侍卫终于围拢。刺客见势不对,转身跃上屋顶,几个起落消失在巷尾。街道恢复安静,只剩喘息与哭声。
女子慢慢坐起,发髻散乱,锦袍沾灰。她抬头看向陆隐,眼神从惊恐转为震惊,再转为难以置信的感激。
“你……救了我。”
陆隐没答。他站在原地,右手垂下,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体内真气突然涌动,如江河决堤,冲开十二经脉。一股热流自丹田炸开,顺着奇经八脉奔腾而上,直贯头顶。灵海境!无声无息,无光无影,境界已破。
他没料到这一幕。
这不是截胡,不是预谋,不是布局。他只是出手救人,顺手挡了一刀。可天命截胡仪竟判定成功——【意外截获“非主动预谋类”天命机缘,判定通过】。
跃迁完成。
他呼吸微顿,随即恢复正常。脸上依旧无波,仿佛刚才的突破从未发生。
“你是何人?”一名侍卫上前,手按戟柄,目光警惕。
陆隐不语。
旁边小吏模样的官员呵斥:“草民擅闯仪仗重地,还不跪下听审!”
女子缓缓站起,抹去额角血迹,声音虽弱却不容置疑:“他救我性命,何罪之有?”
小吏一怔,不敢再多言。
她盯着陆隐,目光认真:“你想要什么?金银?田产?爵位?只要我能给,全由你选。”
陆隐摇头。
“我不要那些。”
众人一静。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道淡金色灵纹浮现,转瞬即逝。那是昨夜接触玉简时残留的文庙认证痕迹,微弱却真实。识货的人一眼便知——此人至少曾入文庙禁地,身份非凡。
小吏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