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密林枝叶,落在陆隐肩头。他脚步未停,沿着小道向南庆城外走去。
田埂上已有农人劳作。犁铧翻起新土,马车满载粮袋往来官道。远处村口,几个孩童在空地上放纸鸢,线绳绷得笔直,风筝在风中晃动。一老农抬头看见他的背影,手扶犁柄欲开口,陆隐侧脸避开,加快步伐走远。
山坡高处,他停下回望。南庆城墙已修缮完毕,箭楼立新旗,守军换防有序。市集喧闹声隐约传来,商贩叫卖、车轮碾地、铜钱落碗,一切如常。他曾在此击败陈凡,终结一场潜伏已久的阴谋。如今城内无乱,百姓归耕,朝堂重定职守,边关遣使议和。这地方不再需要他。
他转身继续前行。
午后抵达南庆旧书斋。范贤已在院中设茶相候。青瓷壶嘴飘出白气,两盏清茶置于石桌两端。他穿书生袍,折扇插在腰间,眼角红痣清晰可见。
“你来了。”范贤抬眼,“我还怕你不来。”
陆隐坐下,未碰茶盏。指节轻叩桌面,目光投向窗外。残月悬于天际,淡得几乎看不见。
“三省六部已重拟章程,税赋减三成,流民安置八郡。”范贤摇扇,语气平缓,“北境使者昨日入城,谈的是互市通商,不是开战。南庆能有今日,你功不可没。”
陆隐不语。
“天下初定,正需如你这般能断大事之人坐镇中枢。”范贤看着他,“留下吧。你在庙堂,可掌实权;若不愿露面,我在暗处替你传令也行。只要你说一句话。”
陆隐终于开口:“我不是南庆的人。”
“我知道你来历非凡。”范贤收扇敲掌,“但此地已安,你不该再漂泊。”
“我的路不在这里。”陆隐起身,从背包取出一截刻有阵纹的扇骨,放在桌上,“这是你上次借我的防御法器,还你。”
范贤盯着那截扇骨,良久未动。
“你救过我一次。”陆隐说,“我也还了。你走你的仕途,我走我的诸天。彼此都不欠。”
范贤苦笑:“你总把自己当过客。”
“我就是过客。”陆隐看向门外,“南庆的事结束了。我不属于任何世界。”
风拂过院中竹林,沙沙作响。范贤没有再留他。
黄昏时分,陆隐回到城郊密林。他在一处平坦岩石上坐下,取出笔记本。封皮磨损,页角卷曲,里面记录着一个个名字、时间、地点、机缘轨迹。他翻开最后一页,提笔写下三个字:南庆·终。
合上本子,插入背包夹层。动作干脆,没有迟疑。
夜色渐深,星河浮现。他仰头望去,暗金瞳孔微闪。视野边缘,几点模糊光点缓缓浮现,如同星辰之外的坐标,在虚空中轻轻跳动。那是诸天的方向,尚未锁定,但已有感应。
他低语:“下一个,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