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锅倒地的声响还在营地深处回荡,陆隐的手已经按在了沙盘边缘。他没回头,只低声说:“传令各哨——敌情确认,全员戒备。”
话音落下的瞬间,西北方向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轰!
绊索雷炸开的气浪掀翻了积雪,火光映亮了断崖下的阴影。黑影成片涌出,踏着未化的冰层快速推进。他们动作整齐,显然是精锐部队,沿着西侧断崖绕行,直扑后营炭灰倾倒区——正是截胡仪预判的主攻路线。
慕容雪站在瞭望台最高处,长枪横握,一声尖锐的竹哨撕裂夜空。三长一短,全军一级战备。
“点火墙!”陆隐下令。
埋在护墙壕沟下的火油槽被引燃,橘红色火焰腾空而起,照亮整段防线。冲在最前的敌兵惨叫着倒下,后方却无一人退缩,反而加快脚步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箭雨从城头落下,密集如蝗。守军居高临下,每一支箭都带着劲风钉入敌阵。可对方人数远超预期,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补上,仿佛无穷无尽。
“东墙!”一名传令兵踉跄跑来,脸上溅着血,“攻城槌到了!”
陆隐抓起笔记本,快步走向东段城墙。脚下地面已开始轻微震动,每一次撞击都像敲在骨头上的重锤。
敌军主力并未全压后营,而是分兵两路。一路强攻西线薄弱点牵制兵力,另一路由重型攻城槌冲击东墙主结构。他们显然研究过营地布局,专挑承重薄弱处下手。
“启用备用火油。”陆隐站定指挥位,声音平稳,“目标——攻城槌与云梯组。”
火舌再次喷涌,顺着壕沟蔓延至东侧斜坡。两名死士扛着浸油木梯攀爬,刚到半途就被烈焰吞没。攻城槌由六人推动,外壳包铁,一时难以焚毁。但火势封锁了后续支援,推槌小队陷入孤立。
慕容雪率十名精锐赶到东墙,一脚踹飞一个爬上来的敌兵,反手一枪刺穿第二人咽喉。她跃上女墙,长枪横扫,将第三名敌人挑下高墙。血顺着右臂流下,在铠甲上结了一道暗红冰痕。
“左侧云梯又上了!”有士兵大喊。
她旋身突刺,枪尖连点三人胸口。落地时膝盖微沉,咬牙撑住身体。刚才那一箭虽未中要害,但肌肉已开始发麻。
“预备队填补缺口。”陆隐对着传令兵吼,“让弓手集中压制云梯顶端,别让他们站稳脚跟。”
命令传下,守军迅速调整阵型。三组弓弩手轮番射击,形成交叉火力网。每架云梯上方都有至少五支箭锁定,敌兵刚露头就被射杀。攻城槌因缺乏掩护,推进速度大幅减缓。
可就在这时,风向变了。
北风卷着浓烟扑向守军阵地,视线骤然模糊。敌军抓住机会,第三波冲锋全面展开。十余架云梯同时靠墙,数十名轻甲死士借烟掩护猛攻。
“投石车准备!”陆隐盯着沙盘旁的计时沙漏,“等他们过半再打。”
敌兵终于突破第一道防线,开始翻越主墙。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混作一团。守军被迫转入近战,阵型被打乱。
“现在!”陆隐挥手。
藏在后营的两架投石车猛然发力,巨石划破夜空,精准砸入敌群。一架云梯当场断裂,连人带木砸进火墙。另一块石头击中攻城槌顶部,包铁外壳崩裂,推槌小队四散逃窜。
短暂的喘息出现。
“清墙!”慕容雪抹去脸上的血污,提枪跃入战团。她专挑带头登墙的敌军官下手,一枪一个,毫不留情。其余守军见状士气回升,逐步夺回控制权。
陆隐站在指挥区,目光扫过战场每一个角落。他翻开笔记本,写下三行字:
【敌主攻方向:东墙南段】
【后备兵力:尚存两成未动】
【真正威胁:仍未现身】
他合上本子,拇指在下巴轻轻划过一次。
这不是陈凡的全部力量。
对方还藏着底牌,迟迟未出。
果然,不到一刻钟,西北方传来新的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马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