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二十年之后，培养一名大学生，对许多普通家庭而言，也需要拼尽全家的力气。
其中一些经济窘迫的家庭，甚至要依靠助学贷款，才能让孩子勉强踏入大学校门。
更不用说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那时家里若有孩子成绩优异，想要读中专或是大学，往往意味着家中其他兄弟姐妹，不得不放弃继续求学的机会。
绝大多数家庭都会将所有资源，尽数倾注在一个孩子身上，盼着能培养出一名国家干部，改变全家的命运。
那个年代还没有助学贷款，孩子考上大学，若是父母拿不出学费，要么靠着宗亲邻里一分一厘、一个鸡蛋的接济凑钱，要么就只能无奈放弃求学的机会。
祁同伟就是最真实的例子，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供他读书，最后全靠村里人你一分我一毛，才凑够了他的学费和路费。
张云峰的家庭条件，比祁同伟稍好一些。尽管爷爷奶奶和父母都是普通农民，但他的爷爷和父亲都上过战场。尤其是爷爷，虽退伍后未像陈岩石那般被分配工作，却每年能领到一点微薄的补贴。再加上爷爷和父亲都有一手手艺，靠着这些，家里才勉强供张云峰读完了大学。
而被分配到缉毒队的这些人，不管是转业军人，还是中专、大学毕业生，无一例外，都是毫无政治背景和资源的人。
但凡有一点政治资源，都不会选择缉毒队这个每年都有人员伤亡的高危单位。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张云峰才越发迫切地想要知道吴凯和夏群达的家庭情况。
是他带着兄弟们一同外出执行任务，却没能让大家毫发无损地回来，这份愧疚，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一年多以前，张云峰仗着自己从小习武，身手矫健，三五个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还一度把加入缉毒队，当作获取功勋和荣誉的捷径。
可经过昨夜那场浴血奋战的大规模扫毒行动，尤其是亲身经历了枪林弹雨的殊死较量后，他对缉毒警察这份神圣的职业，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认同。
刘元东看着他面色苍白却眼神坚毅的模样，环顾了一下病房四周，还是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等你养好伤归队，我再详细跟你说。”
张云峰喉咙哽咽，过了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他听懂了刘元东话里的潜台词——缉毒警察的家庭住址和个人家庭情况，都是高度保密的信息。哪怕他是缉毒队的队长，也只知道队员们的名字、年龄和毕业院校。
至于家庭住址、家中人口、父母妻儿这些核心信息，更是绝不可能在医院这样的公共场合提及。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空气中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弥漫不散。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白大褂的护士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换药盘：“同志，该给你换药了。”
张云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趴在病床上，任由护士慢慢揭开伤口上的纱布。
酒精触碰到伤口的瞬间，一阵刺骨的刺痛传来，张云峰忍不住绷紧了脊背。
护士换好药离开后，刘元东也站起身来：“你安心养伤，我今天就回队里，队里的事有我盯着，你不用操心。”
刘元东走后，病房里只剩下张云峰一个人。
他侧过头，望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