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依旧沉默,眼神也变得阴晴不定。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水打湿的裤脚。
张云峰的枪伤,浇灭了他心底那团盲目燃烧的侥幸之火,却也让他看清了眼前这位老同学的真心——那些带着警告的话语,不是嘲讽,更不是阻拦,而是实打实的关心。
他心里清楚,张云峰跟自己说这么多,看似是指责他心浮气躁、心存侥幸,实则是在开导他,是担心他这条没经历过血火考验的命,怕他栽在那些穷凶极恶的毒贩手里。
他开始犹豫,要不要把自己发现的秘密告诉张云峰。
他执意加入缉毒队,从来都不是一时冲动的赌徒行为。
在孤鹰岭司法所的三百多个日夜,那些看似平淡的普法走访,那些村民和村干部们欲言又止的眼神,早已在他心底攒成了一团火。
他攥着这些线索,如同攥着一把能劈开命运枷锁的利刃,也正因如此,他才孤注一掷地递交了调令申请。
办公室的氛围死寂,连彼此的心跳都清晰可闻。
祁同伟抬眸,与张云峰沉静的目光相撞,那眼神里没有半分鄙夷,唯有对这位新晋缉毒队员的真切关切。
他牙关紧咬,似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沉声开口:“张队,我在孤鹰岭司法所做助理时,曾进山普法,在孤鹰岭乡下辖的一个村落里,发现了一伙制毒分子的蛛丝马迹。”
此刻,他不再以老同学相称,而是唤出带着敬意的“张队”,刻意拉开了彼此的工作距离。
话音落下,他弯腰拿起身侧的帆布背包,金属拉锁“咔嗒”轻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他从背包最内侧翻出一叠用橡皮筋扎紧的草稿纸,纸页边缘因反复翻看早已磨得毛边卷曲,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略显潦草的字迹。
祁同伟将草稿纸递向对方,掌心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张云峰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只匆匆扫了一眼,瞳孔便猛地骤缩。
他原本松弛的坐姿瞬间绷紧,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死死锁在纸上,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这纸上,正是孤鹰岭制毒贩毒团伙的诸多关键线索。
张云峰一页页仔细翻看,手指因用力微微发颤,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越往下看,他心中的惊骇便越甚,只觉后脊阵阵发凉——孤鹰岭的水,远比他预想的要深,而祁同伟这个看似被命运逼入绝境的政法系高材生,竟不动声色地摸到了毒窝的核心。
翻完最后一页,张云峰缓缓抬眼,看向祁同伟的目光已然全然不同。
那目光里,再也没有了此前的惋惜与劝诫,取而代之的,是交织着惊讶与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不得不暗自感叹,自己终究是小瞧了祁同伟,小瞧了这个未来终将坐上厅长之位的男人。
他原本以为,祁同伟只是单纯想立功,想摆脱孤鹰岭司法所的困顿,才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一头扎进缉毒队。
如今看来,是自己的想法太过浅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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