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南岭关前的断崖裂谷,洒在两人身上时已带了层灰蒙蒙的雾气。云织站在关口石阶上,手按腰间布包,指尖能触到短剑的剑柄。她没再看身后那条来路,只将目光投向前方——幽深谷道蜿蜒向下,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夹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小径。风从谷底吹上来,冷得像浸过水。
寒渊走在前面半步,脚步稳而轻,靴底踩在碎石上几乎不发声。他右手垂在身侧,离剑柄不过三寸距离,披风一角被风吹起,露出腰间的罗盘。金属外壳在微光中泛着暗银色,指针微微颤动,正指向谷底方向。
他们没有说话。昨夜准备妥当后各自回房,今晨按时赴约,报备登记、查验腰牌、领取通行符,一切流程都走得干脆利落。此刻踏入秘境,反倒比昨日出发时更沉默。不是无话可说,而是知道前方不会再有演武台上的规则约束,也不会有执事弟子喊停收场。
脚下的路渐渐变窄,地面由平整青石转为凹凸岩层。空气中开始浮起一丝腥味,像是腐叶底下藏着死物。云织嗅了嗅,眉头微皱,却未出声。她知道寒渊也闻到了,因为他脚步慢了半分,左手抬起,在空中划了个极小的弧度——这是他们先前约定的警戒信号。
她立刻会意,右手悄然摸向布囊中的符箓,左手则轻轻抽出短剑三寸。剑刃未全出鞘,但已有寒光透出。
就在这一瞬,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扑翅声。
不是鸟鸣,也不是山鹰掠空的那种锐响,而是一种沉闷的、带着黏腻感的振翅,仿佛翅膀裹着湿泥在拍打。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峭壁缝隙中猛然窜出,直扑云织后颈!
她反应极快,脚下向左一滑,同时反手拔剑上撩。短剑刚出鞘一半,便与那东西撞上。“铛”地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她借力后退两步,终于看清袭击者——一只形似蝙蝠的妖兽,双翼展开近丈,翼膜呈暗紫色,边缘生满锯齿般的骨刺。它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没有瞳孔,只有一圈圈如同年轮般的纹路。
这还不是全部。
随着第一只妖兽扑空落地,四周岩壁接连跃下数道身影。有的四肢着地,背脊高耸如弓;有的拖着长尾,口吐白沫;还有一只通体漆黑、头生独角的狼形兽,蹲在高处岩石上低吼,獠牙外露,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八只。
云织迅速扫了一眼,心中默数。这些妖兽体型不一,但气息皆不弱于外门高阶弟子,尤其是那只独角狼,灵压隐隐压过其余七只一头。
它们没有立刻围攻,而是散开阵型,将两人困在中间狭道。独角狼蹲在高岩上,黄眼盯着寒渊,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发号施令。
“背靠我。”寒渊低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云织耳中。
她没犹豫,立刻后退一步,脊背贴上他的披风。两人身形交错,形成一个背靠背的防御姿态。她的呼吸略重,但他站得极稳,像一座不会动摇的山。
第一波攻击来得迅猛。
左侧两只地行兽同时扑来,爪子撕裂空气发出尖啸。云织横剑格挡,硬接一击,虎口震得发麻。另一只趁机绕到侧面,张口咬向她手臂。她矮身翻滚,顺势甩出一张定身符,符纸在空中燃起蓝火,贴中妖兽额头。那兽顿时僵住,四肢抽搐,轰然倒地。
与此同时,寒渊一剑横扫,剑气如霜,将空中扑下的蝙蝠妖斩去半边翅膀。那怪物惨叫坠落,余下几只见状怒吼,纷纷发动猛攻。
独角狼终于动了。
它从高岩跃下,落地无声,四肢蹬地如箭射出,直取寒渊咽喉。寒渊侧身避让,反手一剑刺向其肋下,却被一层厚实皮毛挡住,只划开浅浅血痕。那狼吃痛却不退,反而张口喷出一团黑雾。雾气腥臭刺鼻,所过之处岩石表面竟开始剥落。
“闭气!”寒渊低喝。
云织早已屏息,手中短剑连挥三下,引动灵力在身前划出三道虚影。这是《灵识导引》中的“虚引诀”,虽不能伤敌,却能扰乱视线。果然,一只扑来的地行兽被幻影迷惑,冲过了头。她抓住机会,一脚踢中其后膝窝,顺势将短剑送入其颈侧动脉。
血喷而出。
那兽哀嚎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寒渊那边也不轻松。独角狼速度极快,攻势凌厉,且通晓战术,每每佯攻诱敌后再突袭真招。他左臂衣袖已被撕裂,露出一道血痕,但动作丝毫未乱。一剑一式皆精准克制,步步为营。
云织眼角余光瞥见,心头一紧,却不敢分神。她知道现在不能慌,也不能急着去帮。他们背靠背,守的是同一个阵线,谁乱了节奏,整个防线就会崩塌。
她深吸一口气,从布囊中取出最后一张爆炎符。这种符箓威力大,但施放需三息时间凝聚灵力,极易被打断。她必须找机会。
正想着,右侧岩壁上又跳出一只新妖兽,形似巨蜥,浑身覆盖鳞片,尾巴一甩便将一块碗大石块砸向她面门。她低头闪避,石块擦着发丝飞过,砸在身后岩壁上碎成粉末。
就是这时。
她借着低头之势,迅速结印,灵力自丹田涌出,灌入符纸。符面上火焰纹路逐渐亮起,温度升高。巨蜥见状,立即扑来,显然是想阻止她施法。
“掩护!”她喊。
寒渊听声辨位,毫不犹豫抽剑回旋,一道半月形剑气直逼巨蜥面门。那畜生被迫收势后退,给她争取了关键两息时间。
符成。
她扬手掷出,爆炎符如流星般击中独角狼背部。轰然一声巨响,烈焰炸开,整片岩地都在震动。那狼惨叫翻滚,皮毛焦黑,背部血肉模糊,但仍挣扎着站起,眼中凶光更盛。
“它还没死!”云织提醒。
寒渊点头,手中长剑嗡鸣作响,剑身浮现出淡青色光纹。他双手握剑,灵力灌注,猛然跃起,自上而下劈出一记重斩。剑锋破空,带着雷霆之势,正中独角狼天灵盖。
咔嚓一声,颅骨碎裂。
那庞然大物终于轰然倒地,四肢抽搐数下,彻底没了动静。
其余妖兽见首领陨落,顿时躁动不安。剩下的五只互相低吼几声,竟不再进攻,而是缓缓后退,隐入岩缝与林影之中。片刻之后,原地只剩尸体与血腥气。
云织拄着短剑喘息,额角全是汗,呼吸沉重。她左手扶着树干,才勉强站稳。刚才那一战虽短,却耗尽心力。每一分注意力都要集中在对手动作上,稍有迟疑便是生死之差。
寒渊收剑入鞘,站在她斜前方半步位置,目光仍在扫描四周。他右袖沾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妖兽的,披风边缘也被撕去一角。罗盘在他手中轻轻转动,指针仍指向谷底。
“这些妖兽不该出现在这里。”他低声说,语气冷静,“外围区域只有低阶灵兽活动记录,这种级别的群居猎杀组合,至少是内围三层以后才会遭遇。”
云织点点头,抹了把额头的汗,环顾四周。地上躺着四具妖兽尸体,血流成洼,腥气弥漫。她刚才用掉一张定身符、一张爆炎符,还剩两张聚灵符和一支驱瘴香。物资尚可支撑,但若再遇同等强度敌人,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她将短剑收回布套,绑牢布带,确认无松动。然后抬头看向寒渊:“先稳住位置,别贸然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