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想说“红线”,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能力只有她能看见,说了也没人信。何况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我……感觉到了。”她最终说道,“这条路能通出去。”
寒渊沉默片刻,终于点头。他没再追问,只是握紧了她的手:“那就走。”
两人重新起步,沿着窄道缓慢前行。每一步都走得极慢,生怕触发新的变故。云织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飞速流失,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她不敢停,也不敢松手。
离门洞还有十步。
九步。
八步。
一块碎石从上方掉落,砸在窄道边缘,激起一片尘土。云织脚下一滑,整个人向侧面倾斜。寒渊立刻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回身边。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七步。
六步。
风又起来了,卷着灰土扑在脸上。云织伸手挡住眼睛,另一只手仍死死抓着寒渊。她能感觉到那根红线越来越烫,几乎要烧穿她的胸膛。眼前的门洞开始发亮,不是灯光,而是一种柔和的、像是从内部渗出的微光。
五步。
四步。
寒渊的脚步突然顿住。
他低头看向脚边。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横贯窄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裂痕下方传来低频嗡鸣,像是某种古老机械正在苏醒。他抬头看向前方,发现那扇石门也开始缓缓闭合——两侧岩壁正在向中间挤压,门缝正一点一点变窄。
“快!”他低吼一声,拉着云织往前冲。
云织拼尽全力奔跑,肺里火烧一般。她的鞋底在窄道上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全靠寒渊拽着才没掉下去。心口的灼热感达到了顶峰,红线在她眼前剧烈闪烁,像一根即将断裂的丝线。
三步。
两步。
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砸在他们身后,窄道当场断裂。断裂处迅速蔓延,整段悬道开始坍塌。寒渊猛地将云织往前一推,自己却被落石砸中肩头,踉跄了一下。
“别管我!”他喊。
云织回头,看见他站在即将崩塌的尽头,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想也不想,转身就往回跑。
“云织!”他怒吼。
她冲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说过一起!”
她用力一拽,将他往前拖。两人跌跌撞撞扑向门洞,在最后一瞬滚了进去。身后传来轰然巨响,整条窄道彻底断裂,坠入深渊。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光线被吞噬。
黑暗降临。
云织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她的手掌磨破了皮,渗着血,衣服也被碎石划出了好几道口子。寒渊躺在她旁边,肩头有道伤口正在渗血,但他没去管,只盯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岩壁。
过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外面的震动仍在继续,但被厚厚的岩层隔绝,只剩下沉闷的回响。这里很安静,空气干燥而清凉,没有风,也没有光。只有他们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碰撞。
云织慢慢坐起来,摸了摸胸口。那股灼热感已经退去,红线也不见了。但她知道,它还在,只是暂时熄灭了。
她转头看向寒渊。
他也正看着她。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笑,可眼神里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撑着地面坐起身,活动了下肩膀,然后从怀中掏出火折子,轻轻一吹。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四周。
这是一个小小的石室,四壁光滑,没有任何装饰。正对着他们的墙上,有一幅浅浅的浮雕,刻画着两个人影并肩而立,手中各执一盏灯。灯焰相连,化作一条细线,贯穿画面中央。
云织盯着那条线,心跳忽然快了一瞬。
寒渊收起火折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出口,才低声说:“先歇一会儿。”
云织点点头,靠在墙边坐下。她解开布囊,检查里面的玉匣。三个都完好无损,灵草的气息依旧稳定。她松了口气,重新系好带子。
寒渊站在她对面,靠着墙,闭目调息。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但左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石室很静。
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云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血已经凝固,留下几道暗红的痕迹。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幕——他在崩塌的尽头站着,披风飞扬,像一尊不肯退让的守门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
外面的世界正在毁灭,可他们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她闭上眼,任由疲惫一点点爬上四肢。意识模糊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幅浮雕。
那条连接双灯的线,好像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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