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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查明真相的决心(1 / 2)

朝阳刚从山脊线探出半轮,藏书阁的油灯还亮着。云织站在书架前,指尖压在《宗门律例·卷三》的封面上,纸页边缘已被她摩挲得微微发毛。她没有翻动,只是盯着那行字:“凡指控同门者,须持实证。”

昨夜寒渊洞外那点灯火早已熄灭,可她闭上眼,仍能看见玉符背面那行小字——“信你如信我命”。

她松开手,转身走向登记台。执事低头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了抬头,笔尖顿了一下,又迅速垂下目光。云织将书放在案上,说:“再借一本。”

执事没问是哪本,只抽出一张空白签条递过来。她提笔写下《秘境出入录》,墨迹未干便收回手。执事接过名册盖印,动作比往常慢了半拍,像是怕碰着什么似的。

云织没多看,转身离开。

门外石阶被晨露打湿,青苔泛光。她沿着主道下行,脚步落在左脚第三块石板时,忽然停住。昨日公告板上“待查”二字的红墨还在眼前晃,像一滴悬而未落的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布面已经有些旧了,边角磨出细毛,但洗得很干净。

她想起小时候在亲戚家抄经的日子。错了字要重抄十遍,抄到手抖也不能停。那时她就知道,别人怎么看你,从来不是靠解释能改的。

她迈步继续走,方向变了,不再去练功台,而是拐向弟子居所区。

秘境开启当日,共有十六人进入。她记得清楚。当时守门弟子按名册点名,她排在第七位。现在她要去找那些和她一样走过那道门的人。

第一个是住在东侧院的弟子,姓陈。云织敲门时,里面传出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随后有人隔着门问:“谁?”

“是我,云织。”

片刻沉默。门拉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眼神躲闪。“有事?”

“想问问你关于秘境的事。”她直说,“那天你在第三重殿待了多久?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对方摇头,“记不清了,太久了。”

“我记得你出来时身上沾着灰,是不是遇到机关了?”

“可能吧。”那人声音低下去,“我不太记得细节,你也别问太多了。”

门关上了。

云织站在门口,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没注意”,而是“别问太多”。

她拿出随身带的笔记,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后面画了个圈,圈里写两个字:避谈。

第二个是练气堂的李姓弟子,正在院中扫地。见她走近,动作没停,帚头划过地面发出沙沙声。

“李师兄。”她开口,“我想了解下秘境那天的情况,你能跟我说说吗?”

对方扫地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扫。“我已经跟执事说过一遍了,没什么好讲的。”

“我只是想知道,有没有人中途离开队伍,或者有没有人拿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没注意。”他把一堆落叶撮进簸箕,“这种事你该去问执法堂。”

她说:“执法堂还没来问我。”

“那你最好等他们来。”他说完,端起簸箕转身进了屋,门关得不重,却带着不容再说的意思。

云织站在原地,风从檐下穿过,吹起她袖口的一缕丝线。她翻开笔记,在第二个名字后也画了个圈,里面写:推脱。

第三个是在药堂当值的女弟子,正低头研药。云织走进去时,她手里的碾轮停了一瞬,随即又转起来。

“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你说。”

“秘境开启那天,你是不是和我一起进了第二层回廊?”

“嗯。”

“你有没有看到谁在玄光鉴存放的位置停留过久?”

药钵里的响动戛然而止。

那人抬起眼,声音压得很低:“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位置,也没注意谁去了哪里。云师姐,这事你真不该到处问。”

“为什么?”

“因为没人想惹麻烦。”她重新碾起药粉,动作比刚才急了些,“你现在这样,只会让人觉得心虚。”

云织没动。

“我不是心虚。”她说,“我是清白的。”

“可你现在做的事,看起来不像清白的人。”

这话像一根细针扎进耳膜。她看着对方低垂的脸,忽然明白过来——不是她们不信她,是她们怕被牵连。

她合上笔记,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阳光已经铺满山道,远处传来钟声,是早课将始的信号。弟子们陆续往传功殿方向走,见到她,有人放慢脚步,有人加快步伐绕开。她走过公告板前,那张名单还在,她的名字仍在“待查”栏里,红墨刺目。

她没停下,径直往前走。

穿过灵泉庭院时,桥边站着两个弟子在说话。她走近,两人立刻住口。其中一人把手里的传音符捏成一团塞进袖中。

她像没看见,脚步未滞。

走出庭院,她踏上通往练功台遗址的小路。那里原本设有聚灵阵,如今只剩残纹刻在地面。她蹲下身,手指抚过那些断裂的线条。泥土松动处,一枚玉符静静嵌在阵心——正是她昨日收回的那一枚。

她将它取出,掌心微颤。

符体完好,裂痕弥合,背面那行小字依旧清晰可见。

她仰头望向寒渊洞所在的方向。岩壁高耸,云雾缭绕,洞口隐不可见。他知道她会来,所以他把这枚符送回来,用尽办法告诉她:我没有动摇。

她把玉符贴身收好,站起身。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山林深处的气息。她沿着石阶往上走,走向主峰长廊。那里曾有四名弟子值守,记录进出秘境者的时辰。若有人动过玄光鉴,必有人察觉异样。

她找到当值的弟子,是个年轻少年,正在整理巡查日志。

“我想查一下秘境开启当天的出入记录。”她说。

少年抬头,脸色变了变。“这个……要掌门批准才能调阅。”

“我只是想知道时间。”

“不行。”他摇头,“规矩就是规矩。”

她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累。

但她没走。

“你记得那天是谁最后离开秘境的吗?”

“我不记得。”

“第一个进去的是谁?”

“忘了。”

“那你记得什么?”

少年咬住嘴唇,不再说话。

她翻开笔记,在新的一页写下“值守弟子四人”,每人名字后都画了个空圈。她知道这些圈最终会填上什么——恐惧、回避、沉默。

她合上本子,走出值房。

天色渐暗,山风卷着凉意扑面而来。她回到洞府,推门进去,烛火跳了一下。屋内一切如常,药柜上的三枚玉匣仍锁在底层,油纸封口未曾拆动。她走到案前,点燃灯火,取出纸笔,开始誊抄《宗门律例·卷三》中关于诬告的全部条文。

笔尖划过纸面,节奏稳定。

她不需要现在就反击,但她必须记住每一个字。只要规则还在,真相就有机会浮出水面。

写完最后一行,她放下笔,抬头望向窗外。

远处寒渊洞所在的山崖一片漆黑,没有灯火,也没有灵息波动。他已三日未出,不得传讯,不得见客。可她知道,他在里面,用自己的方式撑着。

她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打开锁扣,取出一枚玉匣。

油纸封口完好,她没有拆开。

她只是将玉匣抱在怀中,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体内的灵流缓缓运转,比前几日顺畅了许多。她不去强求突破,只让气息自然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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