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还未回应,苏瑶忽然尖叫起来:
“够了!你还要怎样?!我已经说了我在那里,你还想逼死我吗?!”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跌坐回去,哭得更厉害,“你们都看到了!她步步紧逼,咄咄逼人!她才是那个心狠手辣的人!我不过是说了实话,她就要把我往死里逼!”
她环顾四周,泪水涟涟:“各位师兄弟姐妹……我平日待你们如何,你们心里都有数。我从不曾背后伤人,也不曾争抢资源……可她……她现在拿着一块不知哪里来的玉简,就想让我身败名裂!你们……你们真的愿意相信这样一个女人,而不愿相信我吗?”
她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不少弟子脸上露出不忍之色。有人低头避开云织的目光,也有人小声嘀咕:“她平时确实挺好的……不像会干这种事。”
“是啊,云织平时太拼命了,是不是压力太大,出了幻觉?”
“别说傻话!幻觉能做出这种玉简?”
“可她哭成那样……总不会是装的吧?”
掌门终于开口:“肃静。”
一声落下,满殿皆静。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云织:“你所呈证据,确经灵镜验证,声音与内容俱存。然苏瑶否认,且提出反证可能。此事重大,不可轻断。”
他又看向伏地抽泣的苏瑶:“你所称当晚在东院练功房一事,可有确切佐证?巡值弟子名录、签到玉牌、同修之人姓名,皆需如实上报,由执事核查。”
苏瑶抽噎着点头:“有……弟子柳芸、李婉当时与我同在,她们可以作证。签到玉牌我也交了,巡值弟子应当有记。”
“好。”掌门颔首,“执事即刻去查。在此期间,双方不得擅自行动,不得干扰证人,违者按门规重罚。”
他说完,目光再次扫过二人:“真相若在,终会显现。但若有人试图蒙蔽视听,无论手段多巧,终将难逃法眼。”
云织躬身行礼:“弟子遵命。”
苏瑶也勉强起身,抹去泪水,低声道:“谢掌门明察。”
两人各自退回原位。
大殿重新陷入沉默。
执事匆匆离去,殿中气氛僵持。有人偷看云织,有人同情地望向苏瑶,更多人低头不语,似在判断谁更可信。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云织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背脊挺直,双手垂于身侧。她没有再看苏瑶,也没有与其他弟子交谈。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根插在风中的旗杆,不动,也不倒。
阳光从殿顶天窗斜照下来,落在她肩头。蓝裙上的银线云纹微微反光,像是水波荡漾。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执事快步走入大殿,手中拿着一本册子,神色凝重。
他走到高台前,单膝跪地,呈上册子:“启禀掌门,经查六月初六夜东院练功房值守记录——当晚并无苏瑶签到痕迹。同修弟子柳芸、李婉亦未登记入室。巡值弟子确认,该时段内未曾见其人进出。”
殿中一片哗然。
云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如刃。
苏瑶猛地站起,脸色惨白:“不可能!我明明去了!玉牌我也交了!一定是他们记错了!或者……或者有人故意抹去了记录!”
“记录不可篡改。”执事冷冷道,“每块玉牌触碰签到阵时,都会留下灵息烙印,留存七日。现已查验,当日并无你的灵息残留。”
“那……那是他们丢了玉牌!或者是被人偷走了!”她声音发抖,“你们不能因为一个记录就认定我有罪!这不公平!”
“记录不会说谎。”掌门终于开口,语气低沉,“而你——前后说法矛盾,先是坚称在场,再推说是他人疏漏。若真清白,为何不留痕迹?若真无辜,为何不敢面对查验?”
他目光如电:“你可知,拒不配合查证,本身已是大忌。”
苏瑶踉跄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我没有……”她喃喃道,“我没有做过……那些事……不是我……”
“那你告诉我。”云织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不是你,是谁在我的洞府门口留下那张写着‘贼女休走’的符纸?如果不是你,是谁在比试前夜散布我偷学禁术的谣言?如果不是你,徐副执事为何会在名单上签下‘补录乙队’四个字?”
她每问一句,便上前一步。
“你怕我说出来,所以先下手为强。你怕我爬得太高,所以要把我踩进泥里。你嫉妒我不配有寒渊师兄的守护,所以你想让他亲手把我赶出门墙!”
“可你忘了。”她停在她面前,直视她的眼睛,“真正的修行之人,不怕流言,不怕打压,更不怕你这种躲在眼泪后面的阴毒心思。”
苏瑶浑身发抖,终于崩溃般大喊:“住口!你闭嘴!你根本不懂我经历了什么!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是你!是你逼我的!”
她指着云织,指甲几乎戳到她脸上:“你一来就抢走所有人的目光!师兄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连掌门都开始关注你!你算什么?一个父母双亡的旁支孤女,凭什么得到这么多?!”
“我努力了十年!我比谁都听话!我从不犯错!可他们还是更喜欢你!因为你有天赋!因为你运气好!因为你身边有人护着你!”
“我不甘心!我不服!所以我要让你也尝尝,被人唾弃是什么滋味!”
她吼完,整个人瘫软下去,跪在地上,喘息不止。
大殿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她,震惊、厌恶、怜悯、恐惧交织在一起。
云织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愤怒的爆发。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身,面向掌门,再度跪下:
“弟子云织,控诉完毕。”
掌门久久未语。
他看着台下两人,一个伏地颤抖,一个跪地陈情;一个泪流满面,一个眼神清明。
良久,他缓缓道:“此事……尚需进一步核查。苏瑶暂押偏殿候审,不得离开。云织亦需留证,随时听召。”
他挥袖起身:“今日午课暂停。众弟子各归其位,不得私议,不得传播,违者严惩。”
说罢,他转身离去。
执事上前,架起几乎虚脱的苏瑶。她没有挣扎,只是木然地被带走,途中回头看了云织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悔,也有彻底崩塌的骄傲。
弟子们陆续退出大殿。
云织仍跪在原地,直到人群散尽,脚步声远去。
她慢慢站起,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玉简已被收回,但她知道,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已经刻进了所有人心里。
她走出议事殿,阳光正盛。
山风拂面,吹起她的发丝和裙角。她抬头望天,蓝天如洗,不见一丝云翳。
她没有笑,也没有哭。
她只是迈步向前,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洞府。
身后,大殿的门缓缓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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