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踩上松软的泥土小径,鞋尖沾了些许湿泥。她没有在意,只是稳稳地向前走去。
远处传来钟声,悠远绵长,是午课将至的信号。几个年轻弟子抱着典籍匆匆跑过,其中一个差点撞到她,连忙道歉后才跑开。
她笑了笑,没说话。
山路渐宽,两旁林木葱茏,偶有飞鸟掠过树梢,投下短暂的影。她走得越来越稳,呼吸也越来越平顺。
她知道,这场风波过去了。
但她也知道,不会有人永远站在正义这一边。今日众人敬她,是因为她赢了。明日若她跌倒,那些沉默的人或许又会转身离去。
可那又如何?
她不需要所有人都懂她,只需要自己始终明白——该走哪条路。
她摸了摸胸前衣襟,那里贴身藏着一枚玉简残角。是复原前的原件,她一直留着。不是为了防谁反扑,而是提醒自己:有些事,一旦开始追查,就不能半途而废。
哪怕全世界都说算了,她也不能。
她继续前行。
前方小径分岔,一条通往弟子居所,另一条通向后山静修崖。她略一停顿,选择了后者。
山路越走越高,风也越来越大。她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发带松了,一头乌黑长发散开,随风飘舞。
她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始终望着前方。
忽然,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她身子微倾,立刻稳住重心,没有摔倒。那块石头滚下山坡,撞断几根细枝后坠入林间,不见了踪影。
她低头看了一眼落脚处,蹲下身,用手扒开杂草和浮土,发现石缝里卡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铁牌。上面刻着半个名字:“……瑶”。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吹去灰尘,将铁牌放回原处,重新用土盖好。
站起身时,她拍了拍手上的泥。
继续往上走。
山顶平台就在前方。那里视野开阔,能望见整座凌霄主峰,也能看见远处连绵群山。她曾在那里练剑,也曾独自坐着看日落。
今天,她只想去看看。
她加快脚步,登上最后几级台阶。
风更大了。她站在崖边,望着远方。
云层流动,阳光穿透其间,洒下一道道金色光柱。山河壮丽,天地清明。
她闭上眼,感受风拂过脸庞。
再睁开时,目光如刃,却不带恨意。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被人随意拿捏的孤女。
她是云织。
她还在路上。
山风从崖顶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云织站在静修崖边,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拍去泥土后的微涩感。她望着远处群峰叠嶂,阳光正一寸寸爬过山脊,把先前藏在雾里的石阶照得清晰起来。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响动。她没有回头,但肩头绷紧的线条悄然松了些。
那人走到她身旁站定,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布包裹的东西。布角有些磨损,边线脱了丝,看得出是常被摩挲的缘故。他将布包递到她面前,掌心朝上,动作很轻。
云织低头看着那方布包,没接。她认得这块布,小时候贴身收着一块温玉,后来不知何时丢了。那时她刚进凌霄阁不久,夜里总睡不安稳,听说温玉能安神,便一直带在身上。丢的那天她没声张,只当是自己不小心落在哪里,再也没去找。
“找到了。”他说。
声音不高,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抬眼看他。寒渊依旧站着,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他的披风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一角,露出腰间剑柄上的刻痕——那是三年前一次试炼留下的刮擦,深浅不一,像一道旧疤。
云织伸手接过布包。布料触手柔软,带着一点体温。她解开系绳,里面躺着一块乳白色的玉,边缘圆润,表面有细微裂纹,正是她当年遗失的那一块。
“你什么时候……”她问。
“去年冬月,在东院翻修旧屋时,从瓦砾下捡到的。”他说,“送去重炼过一次,裂纹去不掉,但还能用。”
她说不出话来。这块玉早就该碎了,或是被人拿去换了灵石。可它不但还在,还被人好好收着,重新打磨,包在这块旧布里,送回到她手中。
她攥紧了玉,指腹蹭过那道熟悉的裂痕。
“谢谢。”她低声说。
寒渊点头,没再多言。两人并肩转身,沿着后山小径缓缓下行。这条路通向药圃与弟子居所之间,平日少有人走,只有扫山的老仆每日清一次落叶。石阶两侧长着低矮灌木,枝叶交错,遮住了大半天空。
走了约莫半盏茶工夫,前方出现一处石台,四角雕着简单的云纹,中间放着个石凳,已被风雨磨得光滑。这是早年一位长老讲道的地方,如今荒废了,只有几只野雀时常停在台上啄食残果。
他们在这里停下。
云织坐在石凳上,把玉放在膝头。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在她手背上投下斑驳光影。她盯着那块玉看了很久,忽然开口:“我小时候,亲戚家的孩子都有长辈送的护身玉佩。轮到我时,他们说旁支子弟不必讲究这些。”
她顿了顿,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我就想,要是我也有一块就好了。后来真有了,却还是弄丢了。”
寒渊站在她对面,一手搭在石台边缘。他听着,没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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