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过一段石桥,桥下溪水潺潺。几片落叶随水流漂走,打着旋儿,慢慢消失在下游的暗处。
再往前,是一片药圃。此时正值花期,几株灵植开了淡紫色的小花,在夜色中泛着微光。风过时,花瓣轻轻颤动,洒下细碎的光点。
他们放慢脚步,从药圃边经过。
“明年这时候,这些花还能开。”云织说。
“嗯,会开得更好。”
“你会来看吗?”
“每天都来。”
她笑了笑,没再问。
前方路口分岔,一条通向女弟子居所,另一条通往男弟子院落。他们在岔口停下。
“我到了。”她说。
“我送你到门口。”
“不用了。”她摇头,“我自己可以。”
寒渊看着她,没坚持。
“早点休息。”他说。
“你也是。”
他点头,转身要走。
“寒渊。”她忽然叫住他。
他停下,回头。
“谢谢你……把玉还给我。”
他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清晰的轮廓。
“那是你的东西。”他说,“本来就该还你。”
云织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
寒渊转身离去,背影渐渐融入夜色。他的披风在风中扬了一下,然后消失在拐角。
云织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居所。
门是虚掩的,她推开门进去,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床铺整洁,桌上放着今日未看完的典籍,一切如常。
她走到床边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块玉,放在掌心。
玉是温的,像是还带着他的体温。
她把它贴在胸口,闭了会儿眼。
再睁开时,眼里全是光。
她起身吹灭油灯,躺上床,拉过薄被盖住身子。窗外月光洒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方清影。
她望着屋顶,耳边是夜风拂过窗棂的声音。
她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步步难行的女孩了。
她有清白,有尊严,还有一个人,愿意陪她走完剩下的路。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嘴角微微扬起。
山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草木清香。
她的呼吸慢慢平稳。
远处又传来一声钟响,低沉悠远,像是为这一天画上了句点。
云织的手还贴在胸前,指尖轻轻压着那块玉。
她睡着了。
月光移到了床沿。
一只夜鸟飞过屋檐,翅膀扑棱了一声,便没了动静。
夜很深了。
晚课的钟声在山间回荡,余音未散,云织与寒渊便已各自转身,沿着不同的石径返回居所。老松下的影子被夕阳拉得极长,两人并肩而立的画面最终分作两路,一左一右,隐入林荫深处。
夜很快落了下来。
凌霄阁依山而建,主峰高耸入云,夜间灯火稀疏,唯有几处执事房和巡山弟子驻守的岗哨还亮着微光。云织回到洞府时,天边最后一缕霞色也沉入了西岭之后。她推门进去,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个矮柜、一面铜镜,墙角摆着一只盛水的陶瓮。窗扉半开,风从外头吹进来,拂动了挂在梁上的符纸一角。
她没有点灯,只是坐在床沿,将那块温玉取出,放在掌心摩挲。玉面温润,裂纹依旧,却不像从前那样让她觉得残缺。它回来了,像某种证明——有些东西,哪怕丢了,只要人不放弃,终究能找回来。
她把玉收进袖袋最里层,又检查了一遍随身的物事:三枚驱邪符、一瓶止血丹、一套备用衣裳、一本记事册。这些年来,每次外出任务前她都会清点一遍,早已成了习惯。只是这一次,心里多了一点不同。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踏实的重量,压在胸口,稳住了呼吸。
她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刚入门时,连轮值名单都不敢质疑的小弟子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道传音符便自主峰飞来,贴着屋檐盘旋一圈,轻轻落在她门前石阶上。符纸泛着淡青色光晕,写着四个字:“速至正殿”。
她起身洗漱,束发整衣,披上那袭淡蓝仙裙,将长发用一根素银簪挽起。出门时,晨雾还未散尽,山道上湿漉漉的,草叶挂着露水。她一路未遇旁人,只听见远处有扫山仆役挥帚的声音,沙沙地响在林间。
正殿位于主峰最高处,须攀三百六十级石阶方可抵达。云织到时,寒渊已在殿外等候。他站在廊下,背对着晨光,身形笔直如剑。听见脚步声,他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你来了。”他说。
“嗯。”她应了一声,走到他身旁。
两人并肩而立,谁也没再说话。殿门紧闭,两侧石狮静默,香烟从门缝里袅袅升起,带着一丝沉檀的气息。他们等了约莫半盏茶工夫,殿内才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拂尘扫过地面。
紧接着,殿门缓缓开启。
凌霄阁掌门端坐于高台之上,身披深紫法袍,手持玉如意,目光沉静。他面前浮着一枚玉简,正缓缓旋转,其上文字时隐时现。
“你们来了。”掌门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二人耳中。
“是。”云织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寒渊亦随之垂首。
掌门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审视后的确认。片刻后,他道:“昨夜我接到边陲急报,一处凡人村落接连发生怪事。牲畜暴毙,井水变黑,夜里常有红光冲天,百姓称有妖影出没。巡山弟子前去查探,发现确有妖气残留,且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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