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刚过,阳光斜照在凌霄阁主殿的飞檐上,铜铃轻响,风从山谷深处吹来,带着一丝凉意。云织与寒渊并肩走在通往议事殿的石道上,脚步平稳,衣摆沾尘未去,掌心因连日结印仍有些僵硬。他们刚结束演武场上的三战全胜,消息尚未传开,但掌门召见的传令已至,不容耽搁。
殿门半开,守值弟子见二人到来,侧身让路。殿内香烟袅袅,青玉案前,凌霄阁掌门正低头翻阅一卷竹简,指尖缓缓划过字行,神情沉静。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去,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未立刻开口。
云织垂手立于阶下,呼吸略重,却站得笔直。寒渊立于她身侧半步之后,披风边缘染着昨夜妖熊之血,虽已干涸,颜色仍深。他双手负后,剑未离身,气息平稳如常。
片刻,掌门合上竹简,轻放案上。
“你们来了。”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方才我已看过演武场比试记录——三战连胜,以二敌三,应对有度,未失分寸。”
云织微微颔首:“弟子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掌门目光转向她,“是超出了预期。面对外派挑衅,不争口舌,不动怒气,只以实力回应,这才是我凌霄阁弟子应有的风范。”
他顿了顿,又道:“尤其你,云织。出身旁支,无依无靠,却能在危局中稳住阵脚,破音攻、毁傀儡、克影术,步步为营,毫无侥幸。这一战,不只是赢了对手,也赢了人心。”
云织心头微动,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她曾被亲戚家冷眼相待,也曾因资质平平遭同门嘲笑。如今听掌门亲口说出这番话,竟觉喉间有些发紧。但她没说话,只低了低头,掩饰眼中那一瞬的波动。
掌门又看向寒渊:“你亦如此。剑不出鞘便制敌,借势破阵而不逞强,沉稳老练,远超同辈。你二人配合,无需言语,却处处契合,实属难得。”
寒渊神色未变,只淡淡应了一声:“是。”
殿内一时安静,唯有香炉中细烟袅袅升起,在光线下缓缓飘散。
良久,掌门起身,踱至案前,背对他们望着殿外云海。九座灵山隐现于雾中,晨光未尽,暮色将临,天地辽阔,气象森然。
“仙盟之会,将至。”他忽然开口,语气郑重,“百年一度,各派择优遣徒,共聚天墟山,论道切磋,定品排位。此乃修仙界盛事,非寻常集会可比。”
他转身,目光扫过二人:“此次,我意已决——由你们代表凌霄阁,共赴盛会。”
云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寒渊眉梢微动,却未出声。
掌门继续道:“你二人近日所为,足证实力与心性。修为不必最高,天赋未必最盛,但信念坚定,彼此信任,临危不乱,正是我门派所需之典范。去那里,不单为争名次,更为见天地之广,识百家之长。”
他说完,不再多言,只静静看着他们,等一个答复。
云织站在原地,心跳渐快。仙盟会……那是她年少时听闻传说中最向往的地方。天下英才齐聚,各派弟子论道争锋,强者登台,万众瞩目。她曾以为那样的场合,永远与自己无关。可如今,它竟真真切切地摆在面前。
她侧头看向寒渊。
他也正看着她,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笃定。
“我们……真的可以吗?”她低声问,声音很轻,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问自己。
寒渊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目光迎向掌门:“她能走到这里,不是侥幸。”
这话出口,云织心头一热。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怕的从来不是失败,而是不够格。怕自己终究只是个寄人篱下的旁支孤女,靠一点运气走到今天,终会被淘汰出局。可他说这话时,语气坚定,毫无迟疑,仿佛她的资格,本就毋庸置疑。
掌门看着他们,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随即恢复严肃:“三日后启程。路上需经三重险地,中途或有他派弟子同行,一切以安全为先。资源供给已备妥,符箓丹药皆由库房特批,寒渊负责统筹,云织协理行程安排。”
“是。”二人齐声应下。
“去吧。”掌门挥袖,“好好准备。这一趟,不只是替凌霄阁出战,也是为自己修行之路,再进一步。”
他们退下行礼,转身走出议事殿。
殿门在身后合上,风穿过回廊,吹起衣角。两人沿着青石道缓步前行,未急着分开。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庭院中,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青石庭院,中央植有一株古松,枝干虬劲,树影斑驳。远处云海翻涌,灵雾缭绕,九座山峰若隐若现,宛如画卷铺展于天际。
他们停下脚步,站定在松树之下。
“仙盟会……”云织轻声重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念熟,“百年才一次。”
“嗯。”寒渊站在她身旁,目光望向远方,“听说会上不仅有比试,还有秘境试炼、典籍互阅、灵器共鉴。许多闭关多年的天才都会现身,也有隐世门派携绝学而来。”
“那你以前……想去吗?”
“想过。”他说,“但那时一个人,总觉得去了也不过是看热闹。如今不一样。”
云织转头看他。
他侧脸轮廓分明,剑眉微敛,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温度:“现在有人一起。”
她怔了一下,随即低头笑了。笑意很浅,却真实。
就在这时,心口忽然传来一丝微温,极轻,像有人在远处轻轻牵了一下线。她下意识抬眼,眼前仿佛掠过一缕极淡的红线虚影,细若游丝,连接着她与身旁之人,随即消散。
她没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原来,她一直追寻的光,并不在遥远的传说里,而在脚下这条路,在身边这个人。
“那……我们一起。”她轻声道。
寒渊侧目看她一眼,终于点头:“好。”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朝居所方向走去。
一路上,弟子们纷纷避让,目光投来,有敬佩,也有沉默。他们走过练功场,经过药房,途经任务堂时,看见墙上依旧贴着那张青冥宗的通报。纸页平整,墨迹清晰,无人撕下,也无人揭走。
它静静地挂着,像一面旗帜,宣告着某种已经发生的事。
但他们没有停留。
回到居所,天色已近黄昏。云织推开木门,屋内陈设简单,床榻整洁,案上放着昨日未看完的修炼札记。她放下随身布包,走到箱前,开始整理出行所需之物。
符纸、丹药、换洗衣裙、护身玉佩……一件件取出,仔细检查,重新归类。这些都是日常必备,她早已熟悉流程。只是这一次,每一样都显得格外重要。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她说。
门被推开,寒渊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小布袋。他走到桌边,将袋子放下:“掌门特批的防护符箓,新制的,能挡三次高阶术法冲击。你收好。”
“谢谢。”她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七张金纹黄符,灵气充盈,显然出自高阶符师之手。
她小心收进贴身行囊,又抬头问他:“你那边呢?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他说,“剑已修整,符阵图录也带上了。明日我去库房领一份路线图,避开几处邪修常出没的山谷。”
“我也去。”她站起身,“顺便再领些疗伤散和驱毒丸,路上万一遇到瘴气,也好应对。”
他点头:“明早辰时,任务堂见。”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