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目凝神,调动残余灵力,一点一点注入符纸。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疲惫的经脉,但她没停下。心口那股热意越来越强,像是灯焰被风吹旺,照亮了某种必然的方向。
当她再次睁眼时,正好看到寒渊被巨傀一爪扫中肩部,整个人撞向岩壁,吐出一口血。他挣扎着站起来,剑仍未离手。
云织心头一紧。
她不是没见过他受伤。可这一次不一样。他是为了掩护她,才被逼入死角。他本可以退,但他没有。他选择了留下来,替她挡住所有来袭之敌。
她忽然明白,那种牵引她的力量,不只是命运红线,更是他在一次次生死关头,默默站在她身前的身影。
她站起身,不再犹豫。
她绕过骨柱,朝着祭坛裂缝奔去。
寒渊见状大惊,想要阻止,却被三头尸傀围住,脱身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跃上祭坛台阶,冲向那道裂缝。
就在她即将踏入裂缝的瞬间,一头潜伏在祭坛底下的尸傀猛然跃出,直扑她后心。
寒渊怒吼一声,拼尽全力挣脱包围,一剑斩断两名对手,纵身跃起,飞扑过去。
他没能完全避开那一击。
尸傀的利爪刺入他的左肩旧伤处,鲜血喷涌而出。但他也成功将云织撞开,自己承受了全部冲击,重重摔落在祭坛边缘。
云织摔倒在地,掌心两张雷符险些脱落。她抬头,看见寒渊躺在血泊中,一只手仍紧紧握着剑,另一只手伸向她,像是要确认她是否安全。
她爬过去,跪在他身边。
“你疯了吗!”她声音发抖。
寒渊喘息着,嘴角溢血,却还是摇了摇头:“任务……更重要。”
“你不许死。”她抓着他的手,“听见没有?你不许死在这里。”
寒渊看着她。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说:“我说过……我一直都在。”
云织眼眶发热。她没哭,也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把两张雷符紧紧贴在掌心,站起身,转身走向祭坛裂缝。
这一次,没人再拦她。
她跃入黑暗之中。
寒渊躺在地上,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缓缓闭上眼。耳边是尸傀的嘶吼,是剑与骨碰撞的声音,是他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他还不能倒下。
他答应过她,要一直都在。
不知过了多久,洞窟深处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某种结界崩塌。紧接着,所有尸傀动作一滞,眼中的幽光瞬间熄灭,纷纷倒地不动。
寒渊睁开眼。
他撑着地面,一点点坐起来。左肩剧痛,几乎无法动弹,但他还是拔出了剑,拄着它,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向祭坛裂缝。
当他踏上台阶时,看见云织正从里面爬出。她满脸灰土,衣衫破损,怀里抱着那张已经失效的雷符残片。她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
“成了。”她说。
寒渊点点头,想说话,却咳出一口血。
云织连忙上前扶住他。这一次,他没有推开。
“走吧。”她说,“我们回去。”
两人互相支撑着,慢慢走出洞窟。背后的地穴逐渐沉寂,黑气开始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他们回到入口处,天边已泛起微光。晨风吹进来,带走了最后一丝腥臭。
云织将小女孩交给寒渊抱着,自己取出传讯符,点燃。符纸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天空,通知附近巡守弟子前来接应。
做完这些,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寒渊。他靠坐在一块石头上,脸色苍白,但仍保持着清醒。她蹲下身,重新为他处理伤口,动作轻了许多。
“疼吗?”她问。
“习惯了。”他说。
她没再说话,只是低头专注地包扎。手指偶尔碰到他的皮肤,两人都没有避开。
许久,寒渊开口:“刚才在里面……你怕吗?”
云织摇头:“怕也没用。我知道你会在外面等我。”
“如果我没挡住那一击呢?”
“那你就不算‘一直都在’了。”她抬头看他,眼神认真,“我不接受这种事。”
寒渊怔住。
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像是冰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照了进来。
他低声说:“不会的。”
云织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缠绷带。
天光渐亮,照亮了他们的身影。一个坐着,一个蹲着,一个负伤,一个疲惫,却谁都没有离开谁半步。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巡守弟子赶到了。
但他们谁都没有动。
直到第一缕阳光照进地穴,洒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