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若有危险,”他低声说,“别再冲在前面。”
她反问:“那你呢?是不是也该答应我,别再替我挡刀?”
他顿了顿,终于点头:“好。我们谁也不许逞强。”
“拉钩。”她伸出小指。
他看着她,难得地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也将小指伸出去,与她勾在一起。两人轻轻晃了晃,像孩童时许诺那样郑重。
“说好了。”她说。
“说好了。”他应。
夜更深了。虫鸣渐歇,风也停了。整个世界像是屏住了呼吸,只为容纳这一瞬的静谧。他们的手始终没有分开,体温透过掌心传递,比任何法术都更能驱散寒意。
云织靠在他肩上,闭了闭眼。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后,一切都会回到原轨——任务、修炼、规矩、议论。他们会再次穿上铠甲,面对外界的目光与质疑。可她也知道,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再感到孤独。
因为她已经找到了那个愿意与她共赴长路的人。
寒渊低头看她,见她睫毛轻颤,似有倦意。他没有打扰,只是用披风将她裹得更紧了些。
“困了?”他问。
她睁开眼,摇头:“不想睡。怕一闭眼,今晚就像梦一样过去了。”
“不是梦。”他说,“是真的。”
她抬头看他,眼中星芒闪动:“你说得对。是真的。”
他们再次相视而笑。这一次,笑容里没有掩饰,没有顾虑,只有坦然与安心。
山崖之下,山谷深处,一缕晨雾悄然升起,缠绕在树梢之间。月亮渐渐暗淡,星辰也开始隐去。黑夜正在退场,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但他们仍站在这里,手牵着手,肩并着肩,像两棵生在同一片土地上的树,根相连,枝叶相触,任风吹雨打,也不分离。
云织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亲戚家长大时,每逢中秋,别人家的孩子都能吃到月饼,围坐在院中赏月。她只能站在屋檐下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那时她不懂,为什么团圆的夜里,自己偏偏是个局外人。
如今她懂了。
原来有些人,注定要在漫长的等待之后,才能等到属于自己的那一轮明月。
而她等到了。
寒渊感受到她的思绪起伏,轻声问:“在想什么?”
她收回目光,看着他:“在想,我很庆幸,今晚来了这里。”
“我也是。”他说。
风又起,吹动崖边一株野花,花瓣轻轻摇曳。一只蝴蝶从草丛中飞出,在月光下扑闪着翅膀,掠过两人脚边,飞向远处的林间。
云织望着它的背影,忽然说:“你看,它飞得多自在。”
寒渊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因为它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我们也一样。”她说。
“嗯。”他点头,“我们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任时间流淌。直到东方天际泛起第一道微光,染红了云层边缘。
该走了。
云织深吸一口气,松开他的手,将披风整了整,重新披好。寒渊也将长剑握回手中,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符袋与剑鞘。
两人并肩转身,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
营地还未苏醒,帐篷静默地立在原地。火堆余烬尚存一点暗红,像是昨夜最后的守望。
他们走到分帐处,停下。
“明日还要巡查南岭。”他说。
“我会准时到。”她答。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别迟到。”
“你不也一样。”她回望,“别又提前出发,把我一个人落在后面。”
他嘴角微动,终是点了下头。
两人相视片刻,然后各自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
帘子落下前,云织回头看了最后一眼。晨光中,他的背影挺拔如松,一步步走远,消失在帐篷之后。
她坐到案前,取出毛笔,蘸了墨,在随身携带的修行笔记末页写下一行小字:“己酉年七月初九夜,月明风清,心有所属,情定此生。”
她吹干墨迹,合上册子,轻轻放在枕边。
窗外,天光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