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的死寂,被天上那轮惨绿色的假月亮照得纤毫毕现。
成千上万张病床,像是从地狱里长出来的白色菌群,无边无际。
突然,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整齐划一地响起。
一万个慕紫苏,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同时翻身,面朝向他。
动作精准得像是经过百万次演练的军队,每一个关节扭转的角度都分毫不差,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冰冷质感。
她们空洞的眼神齐刷刷地锁定在慕渊身上。
“哥哥,我好冷。”
一万个声音,汇聚成一道没有丝毫情感起伏的声浪,直接轰入慕渊的大脑皮层。
这不是声音,这是一种逻辑模因,一种强制性的概念灌输。
它在告诉他:你的妹妹,有一万个,她们都很冷,你需要拯救她们。
这他妈是什么地狱级“大家来找茬”?
慕渊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捏得泛白,锋利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剧烈的刺痛,如同在浑浊的思维里插进了一根烧红的铁签,让他勉强维持着清醒。
他试着将视线聚焦在离他最近的那张病床上,那个“妹妹”的脸上。
就在他目光锁定的瞬间,其余的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慕紫苏”,脸上的表情骤然扭曲,那是一种混杂着被抛弃的怨毒和被背叛的嫉妒,足以将任何正常人的理智瞬间撕成碎片。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阴影疯狂蠕动,影刃已经按捺不住护主的本能。
“宰了她们!”慕渊的命令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得到指令的影刃化作一道纯黑的旋风,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瞬间切割过距离最近的数十个“妹妹”幻影。
那些身影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地溃散成黑色的数据流。
干得漂亮。
然而,这个念头刚闪过,慕渊的右眼猛地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抹,指尖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粘稠。
是血。
【诡主之瞳】的代价被瞬间触发,一行血色的警告在他视野中浮现:【警告:你正在攻击受规则保护的核心目标,每一次击杀,你将承担等同的本源损耗。】
操!杀她们等于杀我自己?这规则简直是不当人子!
慕渊立刻喝止了影刃的无差别攻击。
“全是空的……她们的肚子里……全是齿轮……咯咯咯……在转……”
旁边,小雅蜷缩在地上,抱着脑袋,发出疯癫而含混不清的呓语,她的瞳孔已经彻底涣散,似乎看到了某种更深层次的恐怖。
齿轮?
这个词像一颗火星,溅入了慕渊被怒火和剧痛搅成一锅粥的脑子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前的局面,不是靠蛮力能解决的。
这是一个针对他内心最柔软也最执拗之处,布下的必死逻辑陷阱。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西南边境的一次任务。
他踩中了敌人布下的反步兵地雷,金属的獠牙瞬间撕碎了他的左小腿。
在爆炸的轰鸣和剧痛中,他体验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一种灵魂被从肉体上强行剥离的“悬浮感”。
那一刻,他的腿还在那里,但又已经不在了。
它同时处于“存在”与“失去”的叠加态。
就是这种感觉!
剥离感!
这些“妹妹”也一样!
她们全是真的,也全都是假的!
唯一的变量,唯一的“观测者”,就是他自己!
他对于“妹妹”这个概念的定义,就是维持这个悖论存在的唯一锚点!
破局的关键,不是从一万个里面找出一个真的。
而是……放弃寻找。
慕渊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度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