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倒灌的黑色雨滴没有声音,也没有实体,它们穿过古旧的屋檐,穿过慕渊的身体,仿佛他是空气。
但每一滴雨水落下,地面青石板上的积水就会泛起一圈涟漪,涟漪中倒映出的,却不是幽绿的灯笼,而是一幅幅支离破碎的死亡预告。
他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水面倒影里被活活烧成焦炭,而现实中,那个男人正站在一个面摊前,大口吸溜着一碗颜色诡异的面条。
他还看到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在倒影里被万千根缝衣针刺穿,而她本人,正对着一个铜镜,痴迷地抚摸着自己光滑的脸颊。
这里每一个人,都踩在自己的坟头上狂欢。
慕渊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每一步都像是用圆规画出,精准地落在虚幻与现实的边界线上。
他肩上扛着的小雅却承受不住这种高浓度的诡异污染,呼吸变得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嘶鸣,身体也开始不自觉地抽搐。
他的影子,那本该是影刃栖身之地的阴影,此刻像一滩被泼上强酸的沥青,边缘不断沸腾、瓦解,散落成无数细碎的黑色颗粒,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黏合在一起,周而复始。
影刃正在被这里的规则缓慢地“消化”掉。
必须尽快。
就在他即将拐过一个巷口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胭脂和陈年血腥味的气息,像一堵墙般挡住了去路。
巷口堆满了残缺不全的肢体,一只惨白的手臂从垃圾堆里伸出来,五指还神经质地抽动着。
一个身穿开衩到大腿根的火红旗袍的女人,正倚着墙,手里慢悠悠地摇着一柄白骨折扇。
她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手术刀,在慕渊身上来回刮动,最后停留在他那片不断崩解的影子上。
她鼻翼微动,像是在品鉴什么稀世香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啧,背着快十万的阴债,影子都快碎成二维码了,居然还能走得这么稳。”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却像带着钩子,每个字都想勾住你的魂,“你就是最近那个让‘渡厄官’直播间后台连续三次逻辑过载的新人吧?我叫裴红袖,黑市拍卖行的主管。”
慕渊的脚步停下,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像是在看一个路边的广告牌。
他不需要知道她是谁,他只需要知道,她挡路了。
裴红袖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骨扇“唰”地一下合拢,指向他脚下的影子,红唇轻启:“你的阴兵,它的逻辑锚点在‘幸福里’副本被强行斩断了。想修复它,光有阴间流量没用,你得用‘诡心石’给它重铸一个核心。不然,不出半小时,它就会彻底消散,而你,会因为契约反噬,当场暴毙。”
她顿了顿,用扇骨点了点巷子深处那片最热闹的灯火:“巧了,前面那个胖子的赌桌上,就有最好的‘诡心石’。”
慕渊的视线越过她,投向那个被无数贪婪目光包围的赌摊。
没有道谢,没有询问,他只是扛着小雅,径直从裴红袖身边走了过去。
擦身而过的瞬间,裴红袖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濒临死亡却又无比凝聚的血煞之气,那是一种将自己当做一次性武器的决绝。
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命。
有意思。
慕渊来到赌摊前,一股混杂着汗臭、贪欲和恐惧的粘稠气味扑面而来。
赌桌很大,桌面不是木头,而是一整张被绷得紧紧的人皮,上面还残留着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一个身高近三米、挺着一个塞满了蠕动人脸的巨大肚子的胖子,正坐在桌后。
他没有头发,脸上永远挂着一副弥勒佛般的诡异笑容。
他正伸出长长的、黑漆漆的指甲,极为细致地修剪着从自己肚皮上长出来的一张中年男人的胡须。
“嘿嘿嘿……嘿嘿嘿嘿……”
他的笑声不高,却像一根钻头,直接钻进慕渊的耳膜,搅动着他的耳蜗,带来一阵阵剧烈的耳鸣。
仿佛感应到新的赌客,笑面佛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迸发出看见猎物的精光。
他随手将三枚用人类膝盖骨磨成的骰子推到桌子中央。
“新人,懂规矩吗?”他咧开嘴,露出两排黄黑的牙齿,“我这里,只赌一样东西——命。掷骰子,比大小。点数小的一方,会被扣除与点数差额相等的寿元。比如我19点,你3点,你就输我16年阳寿。”
他话音刚落,慕渊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水泥灌浆一样锁死了他的双腿,让他无法后退分毫。
【区域禁令:赌局开始,不得离场】
“我没那么多阳寿给你。”慕渊将小雅轻轻放在身侧,声音冷得像冰渣。
“嘿嘿,没关系。”笑面佛的笑容愈发灿烂,肚皮上的人脸也跟着一起笑,场面说不出的诡异,“那就用你欠的阴债来抵。一点阴债,抵一天阳寿。你欠了快十万,够你玩好几辈子了。”
这胖子,连他的底细都一清二楚。
“开始吧。”慕渊懒得废话。
“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