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及封面的瞬间,并非预想中冰冷或温润的皮质触感,而是一种坠入绝对虚空的失重。
世界,在慕渊的感知中被瞬间抽离、重组。
图书馆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与陈腐气味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纯白。
脚下不再是粘稠的眼球地毯,而是一片无限延伸、毫无褶皱的惨白纸张。
天空、大地、远方……所有维度都消失了,只剩下这片作为“世界基底”的纸。
紧接着,熟悉的、足以撕裂灵魂的记忆,如同最浓重的油墨,被一只无形巨手泼洒在这张白纸之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耳边炸响,滚烫的气浪夹杂着硝烟与铁锈的味道,蛮横地灌入他的口鼻。
他身上的衣物不知何时已变回了那身染满血污与尘土的边境作战服,手中紧握的,也不是那团“原初之火”的引子,而是一柄枪管滚烫、早已打空了弹匣的突击步枪。
他正半跪在一处被炮火削平的沙丘后,身前,是他最信任的副手“蝎子”,胸口一个巨大的血洞正无声地控诉着战争的残酷。
更远处,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尖刀小队的兄弟们,正以各种姿势倒在血泊中,他们的生命,正在这片被遗忘的戈壁上迅速流逝。
这是那场让他埋葬了过去的噩梦,是他兵王生涯的终点,是他心中永不愈合的伤疤!
“为什么回来?慕渊。”
一个空洞、宏大,带着印刷机般冰冷机械质感的声音,从纯白的天穹之上降下。
“因为这里,才是你唯一的结局。一段被锁死的失败,一篇早已写就的悲歌。你以为你逃出去了?不,你所有的挣扎,每一次反抗,都只不过是为这篇故事增添几行无足轻重的注脚罢了。”
是顾青山!
慕渊猛地抬头,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那声音仿佛是从每一个文字、每一个标点符号的缝隙中渗透出来的,是这片文字世界至高无上的“作者”!
“杀!!!”
幻境中,敌军的冲锋号角吹响。
但从沙丘另一侧涌上来的,并非人类士兵,而是一个个身形扁平、面带诡异微笑的纸人!
它们身上印着敌军的制服图案,手中那寒光闪闪的裁纸刀,此刻已然化作了最冰冷的刺刀!
慕渊下意识地翻滚躲避,同时从腿侧拔出军刀格挡。
“铛!”
刀刃相交,却没有任何金属碰撞的质感,反而像是一本书被重重合上的闷响。
一股巨力袭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试图反击,一记迅猛的侧踢直奔最近一个纸人的腰部。
这是他千锤百炼的杀人技,足以踢断钢板。
然而,就在他的脚尖即将命中的刹那,一行冰冷的黑色宋体字,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挥出雷霆万钧的一脚,但持续的战斗与失血,让他气力衰竭,脚尖在最后关头偏离了目标,重重地踢在了坚硬的岩石上。】
“咔嚓!”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脚踝处传来!
慕渊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他低头看去,自己的脚踝竟真的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骨头断裂的痛感是如此真实,如此清晰!
这不是幻觉!
这是……通过改写“因果逻辑”进行的直接攻击!
在这个世界里,顾青山就是法则!
他说你力竭,你便力竭!
他说你失手,你便失手!
“看到了吗?慕渊。”顾青山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愉悦,“在这里,你的武勇,你的意志,都毫无意义。你只是一个被设定好的悲剧英雄,你的宿命,就是一次又一次地品尝这功败垂成的苦果。”
一个纸人士兵踏前一步,手中裁纸刀化作的刺刀,毫不留情地刺向倒地的慕渊。
慕渊咬紧牙关,试图用手臂格挡。
脑海中,新的字句再次浮现:【他抬起手臂,却因失血过多而眼前发黑,动作迟缓了零点五秒。】
这零点五五秒,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噗嗤!
冰冷的刀锋精准地穿透了他的肩胛骨,将他死死地钉在了这片惨白的“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