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渊的目光如同探测器,穿梭在嶙峋的石柱之间,最终定格在那座无字的石碑上。
与其说是石碑,不如说是一块被岁月磨砺得只剩粗犷轮廓的巨石,带着一种原始而深远的压抑感。
他感觉不到丝毫生命气息,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存在”。
“喂,兵王大叔,看什么呢?这块石头可比你老多了。”
一个带着几分稚气,却又透着古怪沧桑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慕渊猛地抬眼,只见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女童,正大咧咧地盘坐在石碑顶端。
她的身体由半透明的汞烟构成,在铅灰色的天光下,泛着一丝诡异的流光。
她的小手正一下一下地在石碑表面涂抹着,指尖偶尔会溢出几点幽蓝的荧光。
“你是谁?”慕渊没有直接回答,声音沉稳得像一块石头,但右瞳中的灰鳞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旋转。
这个灵体出现的无声无息,远超他的感知极限。
女童停止了涂抹,双腿晃悠着,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慕渊,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我?我是荒野的记忆碎片,代号苏小小。你也可以叫我信息节点,或者……你爹给你起的小名。”
苏小小?
信息节点?
慕渊心中一动,这灵体的自我介绍,怎么听都像是某个游戏里跳出来的非玩家角色。
他收回目光,重新审视石碑。
刚才苏小小涂抹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
他走近几步,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面。
那些刻痕很浅,被风沙侵蚀得几乎模糊,但他右瞳的解析能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在金色的微光下,那些细微的线条逐渐清晰起来——“阿渊”。
慕渊的身躯猛地一震。
阿渊。
这是他儿时的小名,一个只有父母才会叫的名字。
他父亲失踪多年,这个名字几乎已经被他深埋在记忆深处。
而眼前这石碑上的字迹,那种力透石背的刻画手法,那种在“渊”字最后一笔习惯性地带起的钩挑,跟他记忆中父亲的笔迹,简直是分毫不差!
“这不可能!”他脱口而出,声音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情绪波动。
右侧胸腔,那片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地方,此刻像是被火烧一般剧痛,一股灼热感从内而外爆发,连带着灰鳞也跟着猛烈抽搐起来。
那是他的“诡主”本源在共鸣,在抗拒,又似乎在确认什么。
苏小小从石碑上跳了下来,轻盈得像一片汞烟。
她落在慕渊身前,脸上那股稚气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世情的深邃。
“没有什么不可能。这里是荒野,是世界被遗忘的角落。你的父亲,他来过这里,而且……他留下了点东西。比如,这块碑,还有一份‘逻辑契约’。”苏小小指了指石碑,又指向慕渊的右侧胸腔,仿佛能看透他身体内部的异变。
慕渊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兵王呼吸法都有些乱了节奏。
“逻辑契约?什么契约?”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的可能性,但每一种都比他最疯狂的猜测还要诡异。
“一份关于‘存在感’的契约。为了稳定某些东西,他付出了一家人的‘存在感’作为代价。”苏小小的话轻描淡写,却像是重锤砸在慕渊心上。
“你妹妹的沉睡,你被拉入直播间,甚至连你这个名字,都跟这份契约脱不开干系。”
慕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妹妹的沉睡,与渡厄直播间,竟然与父亲有关?
与他的名字有关?
这信息量有点大,他需要时间消化。
苏小小没有给他这个时间。
她的身体开始忽明忽暗,透明的汞烟在微风中摇曳,她的五官在模糊中不断变化,时而是绝望的孩童,时而是哀嚎的青年,时而是饱经风霜的老者。
每一张脸都带着痛苦和恐惧,仿佛是无数受难者的剪影,在她的身上一闪而过。
“极阴汞,你知道它在哪吗?”慕渊努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抓住最关键的信息。
他知道苏小小在用这种方式传递某种暗示,但此刻,他需要直面核心问题。
苏小小稳定了形态,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当然。就在这片石化荒野的心脏——‘摩罗的艺术馆’里。不过那里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得有‘邀请函’。”
邀请函?
慕渊眉头紧锁。
他下意识地从怀中掏出那枚裂开的定魂珠。
珠子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温润,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然而,当珠子暴露在荒野中弥漫的汞烟时,一道奇特的景象发生了。
从定魂珠裂缝中溢出的幽蓝色白焰,在接触到那些汞烟的瞬间,没有熄灭,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滋养,开始急速凝聚、塑形。
汞烟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与白焰交织缠绕,最终,一把通体半透明,造型古朴,仿佛由寒冰雕琢而成的钥匙,在他掌心缓缓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