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液化的逻辑流越来越湍急,失去摩擦力的他根本无法完成冲刺,只能像个被困在冰面上的滑稽木偶。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虚弱但急促的喘息。
慕渊用余光扫去,只见双眼失明的苏清影竟然强撑着站了起来。
她那件破烂的外套上沾满了血污,此刻却不顾一切地扑向了地面,双手死死按在两条黑色逻辑流的交汇点上。
作为净化容器的特质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些原本狂暴、呈现出恶臭黑色的紊乱代码,在触碰到她指尖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霸道的中和剂,迅速褪去了污染的颜色,硬化成了一条透明且稳固的玻璃栈道。
一条直通王座的临时路径,被硬生生开辟了出来。
但代价是惨烈的。
慕渊看得清清楚楚,就在逻辑流被净化的同时,苏清影白皙的手指渗出刺眼的殷红。
她十指的指甲盖发出细微的“啪嗒”声,生生崩裂脱落,掉进透明的代码流里瞬间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女孩疼得浑身痉挛,却咬死嘴唇没发出一声闷哼。
这姑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慕渊下颌紧绷,心底暗自发狠,等活着回去,高低得请她吃顿酱猪蹄好好补补。
这笔血债,就先记在阴间的头上!
脚下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着力点,慕渊不再收着力气,大腿肌肉爆发出恐怖的推力,整个人宛如出膛的炮弹,沿着那条透明栈道直冲骨山王座。
几步的距离转瞬即至。
他顶着建模块化的半边身子,一把抓住了紫苏手里那盏红灯笼的提柄。
触感极度冰凉,就像是握住了一截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死人胫骨。
就在掌心与提柄相触的刹那,灯笼内原本豆大的幽绿烛火,犹如被泼了一桶汽油,“轰”地一声爆炸开来。
整个【原初裂隙】的场景在慕渊眼中瞬间失控,周遭的一切开始像是一台被人用铁锤砸烂的老旧显示器,疯狂地闪烁、撕裂、跳帧。
视网膜上爆起大片刺目的雪花点。
时间与空间的轴线在这里被粗暴地拧成了麻花。
在闪烁的缝隙中,慕渊看到了无数个令人窒息的画面重叠在一起:有穿着病号服的紫苏微笑着递给他削好的苹果;有满脸死气的紫苏握着骨刃捅穿他的心脏;有两人并肩站在废墟上,最终化作两具相拥的白骨。
过去、现在与被推演出的无数个未来残影,在同一时间点轰然挤入他的视线。
庞大的信息流冲击让慕渊的大脑几乎要沸腾,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绝没有松开握着灯笼的手。
凭借着在无数个修罗场里磨砺出的本能,他从这混乱不堪的残影重叠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死寂。
他没有去看眼前的紫苏,而是猛地抬起头。
暗紫色的竖眼穿透了狂乱闪烁的光影,死死盯向了骨山王座的正上方。
在那里,原本被认定为虚无的漆黑穹顶,似乎并不是某种气体或天空。
一阵极度细微、却让人浑身寒毛倒竖的黏腻摩擦声,正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传来,像是什么巨大的、湿润的薄膜状物体正在缓缓蠕动。
紧接着,一种完全不包含任何人类情绪,甚至剥离了愤怒与憎恨,纯粹只为了抹杀一切异数而存在的视线,正在那片黑暗的最高处,悄然完成了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