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当头儿。”他慢悠悠地说，“太累。也不想立宗门，收徒弟，整天听人叫我‘师尊’，鸡皮疙瘩都能掉一地。”
“没人让你当。”阿箬轻轻道，“但你可以做个起点。”
楚无缺没吭声。他望向远处，天边的云已经散尽，阳光洒在荒原上，照出一道道干涸的河床和倒塌的屋墙。这片土地就像个重伤初愈的病人，看着平静，内里千疮百孔。
“你知道最怕什么吗？”他忽然开口，“不是敌人厉害，是大家以为赢了，就开始睡觉。”
“现在很多人已经在睡了。”阿箬指了指那些醉倒的人，“他们觉得邪祟没了，万事大吉。可瘟疫的根还在，人心的贪也没灭。”
兽人首领挠了挠头：“那你说咋办？总不能挨家挨户敲门喊‘别松懈’吧？”
“当然不是。”楚无缺站起身，拍拍屁股，“但我们得做点事，让大家知道——和平不是白来的，得有人守。”
“守多久？”兽人首领问。
“守到不需要守为止。”阿箬答。
楚无缺看了她一眼，咧嘴：“你还真是半点台阶都不给我留。”
“你跳得过去。”她站起身，与他并肩而立，“你一直都能。”
这时候，一阵风吹过来，带着草灰和烤肉的味道。远处的孩子还在追闹，笑声不断。可就在这一片喧闹中，三个人站着的位置，仿佛安静了一圈。
楚无缺摸了摸下巴，忽然说：“要不……咱们搞个联盟？”
“啥？”兽人首领一愣。
“就说，由各地幸存者共同组建一个互助组织。”楚无缺越说越顺，“北境出人力，南域出资源，东荒管协调，西漠……算了西漠没人，挂个名就行。大家一起修路、净水、清残患，顺便盯紧某些不死心的反派。”
“听起来像官府。”阿箬挑眉。
“不不不。”他摆手，“咱不征税，不管婚嫁，不抓壮丁。谁愿意来就来，谁想走也不拦。就一条规矩——不准害人。违者，群起而攻之。”
兽人首领眼睛亮了：“这行！比部落议事会还痛快！老子加入！”
“你加不加入无所谓。”楚无缺嘿嘿一笑，“关键是得有人带头。比如某个长得一般但智慧超群的前丫鬟？”
阿箬斜他一眼：“你想推我扛事？”
“我这是举贤荐能。”他一脸正经，“再说了，你要是不当这个‘大管家’，我就只能装疯卖傻混日子了，到时候群众失望，你负得起责？”
“负不起。”她淡淡道，“但我可以把你绑去开会。”
“哎哟，暴力执法了！”楚无缺夸张地往后跳一步，“各位父老乡亲，看见没？这就是未来领袖的作风！”
周围人听见动静，纷纷转头看过来，有人笑出声。兽人首领也乐了，端起酒碗：“来！为新联盟，干一碗！”
阿箬没动，只静静看着楚无缺。他知道她在看什么——看他是真开玩笑，还是藏着认真。
他回望过去，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不是非得做什么大事。”他说，“但我不能看着这些人，刚活过来，又稀里糊涂死回去。”
阿箬点点头，终于端起了碗。
三人碰杯，酒液泼洒在地，渗入干裂的泥土。
火堆烧得正旺，人声鼎沸。可在这片沸腾之中，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成型。
楚无缺放下碗，望着远方。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风吹起他的破衣角，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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