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吹,纸角颤了颤。
楚无缺盯着那张泛黄的纸条,没伸手去拿。他站得笔直,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劲儿忽然收了,取而代之的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觉——像是街头混混突然看见了巡街官差,想装傻也得先掂量掂量对方是不是真好糊弄。
“别动。”他低声说,眼睛仍锁着石碑,“有人在看我们。”
阿箬脚步一顿,立刻后退半步,手滑向腰间玉简,指节微微发紧。她没问是谁、在哪,只顺着楚无缺的目光扫向茅屋方向。雾太厚,门又关着,啥也看不见。
兽人首领闷哼一声,把巨斧往地上一顿,震起一圈泥点。他没往后退,反而往前跨了小半步,肩膀一耸,挡在两人稍前的位置,像堵墙似的杵着。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说话。
风又吹了一下。
纸条晃了晃,还是没人动。
楚无缺咧嘴一笑,突然抬手挠头:“哎哟这纸条咋还自带BGM呢?莫非是高人留言专用信纸?限量款?”
阿箬眼角一抽,压低声音:“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楚无缺瞪眼,“我这是用幽默化解紧张气氛,懂不懂?心理学大师都这么干!”
“那你现在像个街头卖艺的。”
“那也是国家级非遗传承人。”
兽人首领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写着两个字:神经。
可就在这时候,茅屋的门开了。
没有吱呀声,也没有风吹动的迹象,那扇用粗木钉成的破旧门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拉开了一条缝。一道人影从里面走出来,动作慢得像是日头从东边爬到西边,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落地无声。
老者须发皆白,披着件洗得发灰的麻袍,脚上一双草鞋,连底都快磨穿了。他身形瘦长,背不驼,肩不塌,走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根插进地里的竹竿,轻飘飘的,却又压得住场子。
他走到三人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不说话,只打量。
目光先落在阿箬身上,略一停;再移到兽人首领,轻轻掠过;最后,定在楚无缺脸上。
楚无缺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摸了把脸:“咋?我脸上有饭粒?”
老者没理他。
片刻后才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就像山里井水滴石头,一下一下砸进耳朵里:“你们,循标记而来?”
阿箬上前半步,拱手行礼:“晚辈等受指引至此,无意冒犯。若前辈为此地主人,恳请赐教第三枚古印线索。”
老者依旧不动,眼皮都没眨一下:“欲知下落,先过我一试。”
楚无缺一听,立马拍腿:“考就考!反正我又不是没考过试——当年村口私塾先生说我‘朽木不可雕’,我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阿箬侧目:“那是你逃学被打出来的评语。”
“细节不重要!”楚无缺摆手,“关键是咱态度端正!来吧前辈,您出题,我接招,哪怕让我背《三字经》我都行!”
兽人首领抱着斧头冷笑:“你连‘人之初’都背不利索。”
“那是我故意的,显得接地气。”
老者看着他们仨拌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像风吹过死水潭,涟漪都没翻起来就没了。
他缓缓转身,走向屋后空地。
脚刚落地,地面突然一阵震动。泥土裂开,碎石翻飞,一块块刻满符文的青石从地下升起,拼合成一座直径约十丈的圆形石台。石台上沟壑纵横,像是被人用刀划出来的路,弯弯曲曲,有的地方还断着口子,明显不是让人舒舒服服走过去的。
一条小径从入口延伸进去,两旁立着几根矮柱,柱顶燃起幽绿色的火苗,不闪也不跳,照得人脸发青。
“此为心性试炼场。”老者站在石台尽头,盘膝坐下,眼皮垂下,“入者独行,不得相助。踏错一步,机关即发。能至终点者,方可听闻线索。”
楚无缺凑过去一看,顿时咧嘴:“哎哟我去,这不就是加强版跳房子吗?小时候我在街上天天玩,踩错格子最多挨顿骂,这要是踩错了——”他指了指脚下一条缝隙,“底下怕不是埋着刀山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