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7年,1月。
夜之城,沃森区,小京都边缘的“北橡”贫民窟。
酸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在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合成拉面汤底过期的酸味、廉价机油的焦糊味,以及永远散不去的臭氧味。
林渊猛地从一张由废弃汽车座椅拼凑成的“床”上坐起,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他那件印着早已倒闭的“荒坂物流”logo的灰色T恤。
“我没死?车祸……那辆失控的重卡……”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没有血迹,没有剧痛,只有一具年轻却瘦弱得有些营养不良的身体。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融合。
一股是来自地球的普通社畜记忆,加班、房贷、最后在那刺眼的车灯中终结。
另一股,则是属于这个名叫“林渊”的夜之城街头小子记忆:父母死于帮派火并,独自在这垃圾堆里苟活,靠给中间人跑腿、捡拾废弃义体零件换点欧元度日。
“穿越了?还是赛博朋克的世界?”林渊看着窗外那被霓虹灯染成紫红色的夜空,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上,一个穿着暴露的虚拟偶像正对着他抛媚眼,推销着最新款的“脑舞”体验。
这里是夜之城,一个梦想与地狱交织的地方。在这里,人命比义体零件还便宜。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荒谬的现实,一阵粗暴的砸门声骤然响起。
“砰!砰!砰!”
“开门!克里姆佐帮收保护费了!那个叫林的小子,别以为躲起来就能赖掉上个月的账!”
门外传来粗鲁的吼叫,伴随着金属棍棒敲击门框的闷响。
林渊眼神一凛。原身的记忆告诉他,这群克里姆佐帮的混混是这一带的毒瘤,专门欺负落单的散户。原身因为上周替一个老Fixer送快递时被他们盯上,硬生生被勒索了仅剩的几百欧元,现在对方显然是觉得还有油水可榨,或者单纯是想找个乐子。
“该死,刚穿越就要落地成盒吗?”林渊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在这个世界,没有义体强化的普通人,在面对哪怕只是装了基础强化手臂的帮派分子时,都如同待宰的羔羊。
“还不开门,老子这就把你这破门拆了卖废铁!”
轰的一声,本就摇摇欲坠的铁皮门被一脚踹开,铰链发出痛苦的呻吟。
三个穿着花哨夹克、手臂上植入了廉价液压强化义体的混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领头的一个光头,左眼是一颗散发着红光的廉价义眼,手里挥舞着一根带电击功能的警棍。
“哟,还在床上挺尸呢?”光头混混狞笑着,电棍在手中滋滋作响,“上个月欠的500欧,加上今天的‘利息’,凑个整,1000欧。拿出来,不然把你这只右手拆下来抵债。”
另外两个混混也嬉笑着围了上来,目光贪婪地在屋内扫视,似乎在寻找任何值钱的东西。
林渊缓缓站起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的心跳很快,但大脑却异常冷静。那是前世在职场摸爬滚打练就的生存本能,也是此刻绝境中激发的求生欲。
“我没钱。”林渊声音沙哑,却出奇地平稳,“上次已经给你们全部了。”
“没钱?”光头混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逼近,电棍直指林渊的鼻尖,“在夜之城,没钱就是你的错!既然没钱,那就用身体还吧。兄弟们,给我按住他,先卸条腿听听响!”
两个手下立刻扑了上来,动作粗暴而迅速。
就在这一瞬间,林渊的视野突然扭曲了一下。
原本昏暗破败的房间,仿佛被一层淡蓝色的数据流覆盖。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变得粘稠,那些扑上来的混混动作在他眼中慢得像是在播放定格动画。
一行半透明的金色文字,突兀地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