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辰就起身了。
院子里的马齿苋已经彻底晒干,颜色深绿,干爽脆韧。他麻利地收拢打包,一个不大不小的布包,刚好能挎在肩上。
李秀莲跟着起床,眼底还带着血丝,显然一晚上没睡踏实。
“辰子,你真要去县城?”她声音发紧,既盼着儿子赚钱,又怕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
林辰点点头,语气稳得让人安心:“娘,放心,我卖的是自家晒的干菜,属于家庭副业,不犯法。”
他没多说大道理,可那股笃定劲儿,莫名让人信服。
李秀莲不再阻拦,只是转身进屋,摸出一个裹得层层严实的手绢包,打开来,全是皱巴巴的毛票,凑起来不过几毛钱。
“拿着,路上渴了买碗水。”
林辰心头一热,没有推辞,牢牢攥住。这是母亲的全部底气,也是他必须翻身的理由。
一旁的林晓梅揉着眼睛跑出来,小脸上满是期待:“哥,你要早点回来。”
“嗯,回来给你买糖吃。”林辰揉了揉她的头,转身出门。
一路上,不断有社员探头探脑,指指点点。昨天林辰死里逃生,今天一早就往县城跑,在闭塞的村子里,已经算是件大事。
“老林家那小子,真去卖东西?”
“别是被人骗了,这年头出去闯,危险得很。”
“我看悬,家里那样,能有啥出路。”
闲言碎语随风飘来,林辰脚步不停,充耳不闻。
穷的时候,解释再多都是废话。
只有把钱赚到手,才是最硬的道理。
从红旗生产大队到县城,将近两个小时路程,全靠两条腿。换做以前的原主,早就累瘫,可林辰心里装着机会,脚步越走越稳。
越靠近县城,街上的人越多。
蓝灰色的工装、土布褂子是主流,偶尔几件颜色鲜亮的衣服,就能引来一路目光。
林辰直奔国营饭店对面的小集市——这里是县城最活跃的地方,食堂、小饭馆多,最需要干菜。
他找了个不显眼的墙根,把布包打开一角。
青绿干爽的马齿苋露出来,干净整齐,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
林辰不吆喝、不怯场,就安安静静站着,气质沉稳,和周围畏手畏脚的农民截然不同。
没过一会儿,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小伙子,这是啥菜?”
“马齿苋干菜,无沙干净,焯水即食,适合食堂用。”林辰语气清晰。
男人眼睛一亮,正是国营食堂的采买,最近正愁没新鲜菜色。
“怎么卖?”
“一块二一斤。”
“一块一,我全要。”
“成。”林辰爽快答应。
一过称,整整五斤七两。
一共六块二毛七。
当几张崭新的一块、两块人民币递到手里时,林辰指尖微紧。
这是他重生八零后的第一笔钱。
不多,却重如千钧。
“以后有货,还送过来。”采买乐呵呵地走了。
林辰把钱贴身收好,没有停留,径直往集市深处走去。他要找的,是真正能让他起飞的风口。
没走多远,一个小摊牢牢吸引了他的目光。
的确良衬衫、尼龙袜、碎花头巾。
料子光滑、颜色鲜亮,在一片土布灰衫里,扎眼得很。
摊主低声吆喝:“南边来的货,城里干部都穿,不打皱、好洗又体面。”
围看的人不少,买的人没几个,不是不想要,是舍不得、也不敢。
林辰站在人群外,眼神微亮。
来了。
八十年代第一个真正的暴利风口——服装。
一件的确良成本两三块,能卖七八块,利润翻倍。
只要他能拿到货,在公社、周边村子一转手,绝对被抢疯。
这比卖一百斤干菜都强。
林辰心里瞬间算清账:
手里六块多,再凑一点,就能去省城小额进货。
钱滚钱,利滚利,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彻底翻身。
就在这时,一道不友善的声音响起:
“你就是红旗大队的林辰?”
林辰回头。
一个戴红袖章的青年斜着眼看他,是公社工商所的临时工赵强,以前没少欺负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