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旗生产大队到省城,先要步行到公社,再挤长途客车,一路颠簸近四个小时。
林辰背着旧布包,揣着全部家当,混在一群进城赶集的社员中间,毫不起眼。可他那双眼睛,始终冷静明亮,把沿途的人流、货源、行情,默默记在心里。
客车缓缓驶入省城。
高楼多了,马路宽了,自行车川流不息,穿着打扮也比乡下鲜亮不少。街头已经能看到穿的确良衬衫、拎人造革包的年轻人,处处透着一股即将苏醒的生机。
林辰下车后,没有丝毫犹豫,直奔小商品批发市场。
这个年代,批发市场还不算公开热闹,藏在老街深处,却已是整个地区的货源中心。敢在这里做生意的,大多是最早吃螃蟹的一批人。
林辰一路走,一路看。
摊位上摆得最多的,就是的确良布料、成衣、尼龙袜、塑料发卡、头巾……每一样,都让他眼神微亮。
这些在未来司空见惯的东西,在今天,就是暴利。
他先转了一圈,摸清各家底价、款式、质量。
一圈下来,林辰心里已经有了数:
的确良衬衫,批发价两块八到三块二一件,对外卖八到十块;
尼龙袜,批发一毛五一双,零售五毛到八毛;
碎花头巾,批发两毛,零售一块。
利润最少翻倍,多的翻几倍。
林辰锁定了一个中年妇女的摊位,货最全,价最低,老板娘看起来精明爽快,适合长期合作。
他走过去,语气平静:“老板娘,的确良衬衫、尼龙袜、碎花头巾,我都拿点。”
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见是个穿粗布褂的农村青年,没太放在心上,随口道:“零售还是批发?批发量大价低。”
“长期拿货,今天先小批量试手。”林辰不卑不亢,“衬衫,我要三件,颜色蓝、灰、浅绿;袜子十双;头巾五条。你给个实价,合适我以后常来。”
他说话条理清晰,不像普通乡下人,老板娘顿时认真了几分。
“给你实价,衬衫三块一件,袜子一毛五,头巾两毛。”
林辰微微摇头:“老板娘,我是诚心做生意。省城这个市场,衬衫两块八就能拿,你给我实价,我卖得好,下次直接带几十件来。”
他一开口就报出底价,精准得吓人。
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伙子,可以啊,年纪轻轻懂行。行,给你按两块八,算交个朋友。”
林辰点头。
做生意,不欺人,也不让人坑,点到为止,长期共赢。
当场算账:
衬衫三件:8.4元
袜子十双:1.5元
头巾五条:1.0元
合计:10.9元
林辰手里一共七块钱,还差四块。
他没有慌,淡淡看向老板娘:“货我肯定要,只是今天带的钱不够。我先付七块,剩下三块九,我下次来拿货一起补上。我是豫北红旗生产大队的,姓林,以后整个公社、周边几个乡的货,都能从你这儿拿。”
他语气沉稳,眼神坦荡,气场完全不像一个缺钱的农村青年。
老板娘犹豫了一下,被他那份自信说动了。
“行,我信你一次。小伙子,看你就是干大事的,别让我失望。”
“不会。”
林辰付了钱,把满满一大包货仔细捆好,背在肩上。
不沉,却重若千金。
这一包,就是他打开局面的核武器。
他没有多停留,立刻踏上返程。
等赶回红旗生产大队,已经是傍晚。
林辰刚走到村口,老槐树下乘凉的人“唰”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回来了!林辰回来了!”
“背上那是啥?鼓鼓囊囊的!”
“是不是从省城进货回来了?”
昨天被选上的十个人,更是立刻围了上来,眼神热切。
“林辰,货、货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