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记者要来采访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红旗生产大队。
天还没亮,就有不少社员自发地来到林家院外,帮忙扫地、整理场地、收拾货物,把整个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大家心里都清楚,林辰今天露脸,就是整个大队露脸,是全村的光荣。
李秀莲特意换上了那件最体面的蓝色的确良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又是紧张又是激动,一会儿进屋看看,一会儿又跑到门口张望,坐都坐不住。林晓梅也穿上了最漂亮的花衬衫,背着新书包,站在母亲身边,小脸上满是骄傲。
上午九点刚过,公社的吉普车再次稳稳停在林家门口。李主任亲自陪同,两位穿着干净中山装、拎着相机和笔记本的人走了下来,一看就是县里来的记者。
“林辰同志,我们又见面了。”李主任笑容满面,主动介绍,“这两位是县宣传部的赵记者和钱记者,今天专门来采访你这个勤劳致富的青年典型。”
“两位记者同志辛苦了,屋里请。”林辰从容伸手,不卑不亢,气度沉稳,完全不像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农村青年,倒像是久经场面的生意人。
几人进屋落座,李秀莲端上热水,手脚麻利,举止得体,连两位记者都暗暗点头。
采访正式开始。
赵记者翻开笔记本,目光带着敬佩:“林辰同志,我们了解到,你在短短一个多月时间里,从一无所有,靠自己打拼,不仅盖起了青砖大瓦房,还带动几十个社员一起增收,成为咱们全县农村青年的榜样。你能和我们说说,你最开始是怎么下定决心做生意的吗?”
林辰微微沉吟,语气平实而真诚:“最开始很简单,就是不想让我娘和我妹妹再受苦。家里穷,我身体刚好,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只靠地里那点收成。正好赶上国家鼓励勤劳致富、发展经济,政策好,我就想着,靠自己的眼光和力气,闯出一条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一个人富,不算真富。能带着身边的乡亲们,一起有事干、有钱赚、有盼头,日子越过越踏实,这才是我想做的事。”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夸大其词,句句实在,句句戳心。
旁边的李主任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插话:“林辰同志说得好!他做的生意,合法合规,利国利民,既活跃了市场,又让老百姓得到实惠,公社全力支持!”
钱记者举着相机,“咔嚓”一声,将林辰从容淡定、眼神明亮的样子定格下来。
接下来,记者又问了货源、销售、定价、带群众增收等问题。林辰条理清晰、对答如流,从市场需求说到政策方向,从团队管理说到长远规划,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听得两位记者频频惊叹。
他们采访过不少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年轻、这么有格局、说话又这么稳当的农村青年。
采访接近尾声,赵记者合上本子,由衷感叹:“林辰同志,你真是我们县里的宝贝人才。这篇报道登出去,一定能激励更多年轻人敢闯敢干、勤劳致富。”
“这都是政策好、公社支持、乡亲们信任。”林辰淡淡一笑,把功劳分出去,不抢功、不张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送走记者和李主任,院外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议论声。
“辰子真是给咱们大队长脸啊!”
“马上就要登报了,以后全县都知道咱们红旗大队出了个能人!”
“以后看谁还敢看不起咱们!”
王大山走到林辰身边,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好小子,队长我为你骄傲!”
林辰点头致谢,心里却很平静。
登报扬名,只是锦上添花。
他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一个村子、几个公社的小天地。
等人群散去,林辰关上院门,从木匣子里把所有现金取出来,仔细清点。
一笔笔利润叠加,如今已经整整三千五百元整。
三千五百块!
放在一九八零年,这是一个足以让无数家庭仰望的数字。别说普通社员,就是县城里的干部,也要攒上十几年才能存到这个数。
李秀莲看着那一沓沓整齐的钞票,眼眶一热,声音都有些发颤:“辰子,这么多钱,咱今天就去信用社存起来吧。放家里,娘夜里都睡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