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发部的晨光，依旧是被喧闹声提前唤醒的。
天刚蒙蒙亮，街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有熟门熟路的老主顾，也有慕名而来的新面孔，人人手里攥着订单，眼神里满是急切。如今林辰的服装批发部，在整个县城乃至周边几个乡镇，都已经是响当当的名号。只要是从这里出去的布料和成衣，款式新、做工好、价格实在，摆上摊位就不愁卖。
小梅早早到了店里，手脚麻利地清点货物、开单、记账、安排装车，一举一动都透着干练。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现在独当一面，她只用了短短几个月。看着眼前井井有条的场面，小梅心里由衷佩服林辰。换作旁人，生意做到这份上，只怕早就天天坐在店里喝茶享福，等着收钱了，可林辰偏偏不是那种人。
这不，太阳刚升上一杆高，林辰处理完几笔要紧的大单，又拿起了那本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小本子，抬脚就要往外走。
“林总，您又要出去啊？”小梅擦了擦手，忍不住追上前问，“店里这边都稳妥了，您不多歇会儿？”
林辰回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歇不住。店里稳了，是底气，不是终点。我再去外面跑跑，心里更踏实。”
“那您注意安全，早去早回。”小梅不再多问，她知道林辰做每一件事都有章法，只管照做就是。
走出批发部，清晨的凉意还未散尽，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自行车叮铃铃的声响此起彼伏，拖拉机突突地驶过，扬起一阵轻尘。这个年代的县城，处处都是生机，也处处藏着机会，只是大多数人只看得见眼前的一亩三分地，看不见藏在道路与车流里的大生意。
林辰没有闲逛，目的地很明确——县城的运输队、农机站，还有城郊几个搞私人运输的大户家门口。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想要踏足运输行业，绝不是买辆车、雇个司机那么简单。服装批发靠的是货源和眼光，可运输这一行，靠的是车、路、手续、人脉，四者缺一不可。
先不说别的，光是一辆正经的货运卡车，价格就不是小数目。就算把批发部这段时间的利润全拿出来，也只够买一辆半新不旧的车，想要撑起几条线路，远远不够。
钱，是第一道坎。
林辰沿着街边慢慢走，脑子里飞速盘算。
服装店的流动资金不能动，那是生意的根本，一旦抽走，旺季一旦来临，很容易被人卡了货源，前功尽弃。想要筹钱买车，只能另想办法。要么找银行贷款，要么找可靠的人合伙，要么……用现有生意做担保，找信得过的人拆借。
这个年代，银行贷款手续繁琐，审核严格，没有过硬的关系和抵押，很难批下来，而且速度慢。找人合伙，倒是能快速凑齐钱，可合伙就意味着分利，更意味着有人插手决策，以林辰的性格，绝不喜欢自己看准的路子，被旁人指手画脚。
思来想去，最合适的路子，还是用批发部的信誉做底气，找稳妥的人短期拆借。
他心里已经有了人选，都是这段时间合作过、信得过的供货商和老主顾，为人实在，也看重林辰的信誉。只要他开口，以他如今在县城服装圈的名声，不愁借不到钱。而且运输生意一旦跑起来，回款快，用不了多久就能还清，还不影响批发部的根基。
想通了资金的事，林辰心里松了一截，可紧接着，第二道坎就横在了眼前——线路与人。
县城就这么大，几条往外走的主干道，早就被几拨人看得死死的。跑省城的、跑地区的、跑周边几个乡镇的，每条线路都有固定的人在跑，彼此之间心照不宣，划分地盘，外人想要插一脚，难如登天。
这些人里，有正规运输队的老司机，有背靠单位的关系户，还有一些手脚不太干净、靠着蛮横占住线路的地头蛇。他们不怕正经做生意的，就怕林辰这种有脑子、有手段、还年轻气盛的对手。
林辰之前在服装生意上，干净利落地收拾了几个捣乱的对手，手段干脆、不留情面，早就被不少人记在了心里。如今他要是突然闯进运输圈，不用想，肯定会有人跳出来拦路。
他没有硬闯，而是选择先摸清楚情况。
一连几天，林辰天天泡在车站、码头、货运点，听司机们抽烟聊天，听他们抱怨运费、路政、油耗，听他们说哪条路好走、哪条路查得严、哪条线路利润最高、哪拨人最不好惹。
很快，几条关键线路的情况，就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跑省城的线路，货多、运费高，是块肥肉，被县城运输队的一个小队长把持着，此人姓赵，人称赵队长，手里有三辆卡车，手下七八个司机，在运输圈里说话很有分量，性子霸道，向来不把私人车主放在眼里。
跑周边几个乡镇的短途线路，零散、辛苦，但胜在稳定、不断货，被几个本地的老司机抱团占着，人多势众，排外得很。
还有一条跑建材市场的线路，虽然路程不远，可拉的都是水泥、砖瓦、钢筋，重量大、运费结得快，是最稳的一条线，被一个叫王虎的社会人占着。此人身材粗壮，说话粗声粗气，手下有两个兄弟，平时靠着蛮横抢活，不少司机都怕他。
林辰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着，脸上不动声色。
他不怕竞争，也不怕麻烦，做生意哪有一路顺风顺水的？越是难啃的骨头，背后的利益越大。别人觉得运输圈水太深不敢碰，他偏偏要蹚一蹚。别人把线路当成自己的私产，他就要告诉所有人，这路，是大家走的，谁有本事，谁才能跑得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