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坐的卡车刚驶进省城地界，视野一下子就开阔起来。
高楼不多，可自行车流如海，沿街横幅处处透着“搞活经济”的热气。五辆解放里最稳的那辆，停在省城家电批发总汇门口时，看门的老师傅都多瞅了两眼——私人车队能跑到这儿来的，不多。
周师傅停稳车，由衷叹一句：“林总，跟着您，真是见大世面。”
林辰笑了笑，没多话。
世面？他见过的，比这大得多。
他要找的，是省城最大的家电批发站，主打彩电、收录机、洗衣机，眼下还是紧俏到要批条的硬货。别人拿货，要么靠关系，要么挨宰，要么拿不着。
可林辰进门，不递烟，不套近乎，不装孙子，直接把一张自己手写的供货方案推到负责人面前。
纸上几行字，在一九八零年代的人眼里，跟“天书”差不多：
区域代销，按月定量保底
统一售价，不乱价，保品牌口碑
售后统一负责，减轻厂家麻烦
按月结算，不拖不欠，用车队信誉做担保
负责人姓刘，一开始还端着架子，可越看眼睛越直。
这年头，供货商最怕三件事：窜货、赖账、砸牌子。眼前这年轻人，几句话就把根子上的问题全兜住了，还拿出了县城+周边乡镇的物流线路图，说：
“我的车队，五天内，能把货铺到下面每一个重点乡镇。你们自己做，半年都未必铺得开。”
一句话，戳中七寸。
刘主任彻底坐不住了：“你……你以前做过家电？”
林辰淡淡一句：
“没做过。
但我懂怎么卖，怎么铺，怎么稳。”
他懂的是九十年代、零年代的家电渠道打法，现在拿出来，就是降维打击。
不到两个小时，笔一落，地区代销权，到手。
周师傅在外面等着，见林辰轻轻松松拿着合同出来，人都傻了：“林总……这就成了？”
“成了。”
彩电、冰箱、洗衣机、收录机，全县、乃至整个地区，他们是第一家正规代销点。
货，有了。
价，稳了。
路，通了。
林辰抬头看了一眼省城的天，风轻云淡。
就在这心气最顺、最有“衣锦还乡”味道的一刻，他脑子里忽然闪进两个人影。
娘，还有妹妹。
重活一回，他一路猛冲，忙着翻身、忙着做生意、忙着打江山，可心里最软的那一块，一直拴在娘俩身上。
“周师傅，”林辰忽然开口，“回去绕一下，回趟老家。”
周师傅一愣，随即笑了：“哎！好嘞！”
卡车调头，往县城下面那个小村庄开去。
车越近，林辰的心越静。
他不是要大张旗鼓显摆，他就是想在最风光的时候，先回一趟家，让娘和妹妹，先尝一尝“好日子真来了”的滋味。
老家村子还是老样子，土房、土路、老槐树。可林辰这辆锃亮的解放卡车一进村，立刻引来半村人的目光。
“那是谁家的车？这么气派！”
“哎哟……那不是林家那小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