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大厅里,空气像是凝固的果冻。
蔡成功被押着往外走,脚步拖沓得像灌了铅。
就在跨出门槛那一瞬,他突然扭头——那双血红的眼睛像两口枯井,怨毒、困惑、绝望搅在一起,凝成一把冰锥,狠狠扎向孙连城。
侯亮平瞳孔一缩,把这眼神整个吞进了肚里。
他站在原地,脊梁挺得笔直,脑子里却像开了十六倍速回放:
第一帧:孙连城像踩了电门似的,“噌”一下弹开,连退三步半。那动作干脆得像是排练过八百遍——不扶、不碰、不沾身,物理隔绝搞得明明白白。
第二帧:孙连城猛一仰头,嗓子扯得能震碎玻璃:“警察!警察呢?!”
这一嗓子,把一桩可能被捂住的“私下求助”,直接炸成了公共事件。
第三帧:孙连城声音斩钉截铁:“这可是重要证人!”
四个字,钉棺盖板。
既给蔡成功贴了张护身符,也把他变成了烫手山芋——谁接谁烫手的那种。
第四帧:行云流水地交接,轻飘飘地甩手。
人身安全?归公安。
案件线索?归最高检的侯局长。
至于他自己?从漩涡中心抽身,衣袖都不带晃一下。
侯亮平的心一路往下沉。
他办过那么多案子,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
赵德汉那种蔫儿坏的,高小琴那种八面玲珑的,丁义珍那种满肚子算计的……
哪个不是围着权和利打转?
可眼前这位孙区长呢?
他的招数就三个字:怕麻烦。
把“懒”字诀练到登峰造极,反而练出了金刚不坏之身——这他娘的算什么路数?
“无招胜有招?”侯亮平脑子里蹦出这么个词儿,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忍不住又瞥向大厅角落。
孙连城已经坐回沙发,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拉着。
屏幕上那些五彩斑斓的星云图,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那副专注样儿,仿佛刚才那场差点炸翻银行的风波,还不如他手机里木星的红斑值得关心。
侯亮平胸口堵得慌。
他大步走过去,影子把孙连城整个罩住。
孙连城慢悠悠抬头,眼神里写满“你打扰我看星星了”的无辜:“侯局长,还有指示?”
他甚至把手机往侯亮平面前递了递:“您看,木星的大红斑最近尺寸有变,这可是个大课题……”
侯亮平一肚子话全堵在嗓子眼。
他能说什么?
难道跟这位区长讨论行星大气环流?
孙连城见他没动静,自顾自站起来,伸了个能把全身骨头都抻开的懒腰:“那蔡成功的事就辛苦您了。我得先撤,区里一堆数据等着整理。”
他迈着那种特有的、慵懒到骨子里的步子朝门口晃去。
那背影,没有胜利者的昂扬,只有社畜下班时的如释重负。
就在孙连城转身跨出大门的刹那——
【叮!甩锅大法初试锋芒,规避重大政治风险,奖励咸鱼值5000点!】
孙连城嘴角悄悄往上翘了翘,步子却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侯亮平僵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刺眼的阳光里。
他摸出手机,手指像有自己的想法,按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老师,”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我今天……遇到个人。”
他把银行里那场戏,一五一十倒了个干净。
从孙连城教科书级的“避险三步走”,到那句石破天惊的“木星红斑尺寸有变”。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侯亮平以为信号断了。
高育良书房里。
电话挂了,高育良没动。
他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眼睛望着汉东大学的方向,脑子里却全是大厅里孙连城那张懒散的脸。
几个画面在他脑子里飞快串起来:
信访办门口,用几个小板凳就顶住了李达康的雷霆怒火;
丁义珍出逃前夜,一句“看流星雨”就溜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