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变得沉稳而富有磁性,仿佛在宣读一篇精心准备的论文:“我们光明区啊,近期一直在积极探索基层社会治理现代化的新路径。广场舞纠纷,表面看是娱乐方式冲突,深层是公共资源分配与不同年龄群体诉求差异的体现。”
电话那头沉默,只有记录的沙沙声。
“我们出台这个试行办法,核心思路是以清晰的规则界定,取代模糊的人情博弈,引导群众树立契约精神和秩序意识。‘单双号’只是形式,目的是建立可预期、可持续的公共空间使用秩序。引入青年群体元素,也是为了促进代际融合,活化公共空间功能,这不正是共建共治共享的题中之义嘛。”
一套“新模式”、“新路径”、“契约精神”、“代际融合”的组合拳下来,电话那头的干事被侃得有点晕,准备好的质询卡在喉咙里,半晌才调整语气:“原来…有这么深的考量。孙区长,那您方便整理一份详细材料报过来吗?部里觉得,这或许可以作为一个…基层治理的创新案例来研究。”
“没问题,我们尽快形成报告。”孙连城爽快答应,挂了电话。
小王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看向区长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迷茫——这也能圆回来?
还成“创新案例”了?
孙连城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这届同志,真好应付。
……
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啪”地把一份《京州日报》拍在桌上,社会版头条正是那则新闻。
“胡闹!儿戏!”他气得在屋里踱步,“堂堂区政府文件,当是小孩玩家家酒吗?荒谬!丢的是我们京州干部的脸!”
秘书赵东来低头屏息,知道书记的火山又为孙连城爆发了。
而在汉东大学政法系教授办公室。
高育良端着茶杯,看着平板上的新闻,脸上却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他对旁边的学生说:“看见没?这一手,看似拙,实则巧。孙连城这是在用‘荒诞’破局,借网络舆论的‘势’,强行在基层僵局中打入一个楔子,建立规则。他这是把难题抛给了所有人,自己却跳出了棋局。李达康啊,还是太执着于表象。”
学生似懂非懂,但看老师高深莫测的样子,连忙点头。
风暴中心的光明区文化广场,此刻却呈现出诡异的和谐。
单号,《红色娘子军》准时响起,东城大妈们跳得理直气壮。
双号,还真有一群穿着篮球背心、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伙子,吆喝着开始打球,西城的大爷们也只能在边上干看着。
两边人马井水不犯河水,换场时偶尔还点点头,竟生出点诡异的默契。
孙连城“躺”出来的“新政”,莫名其妙成了网络热议的“基层创新”,给他那“懒政”的名头上,又扣了顶“魔幻实干家”的帽子。
孙连城只觉得这一切荒谬绝伦。
他只想仰望星空,奈何总有人追着给他添“政绩”。
他刚想再次戴上耳机,寻找他的星辰大海,那部红色电话,又响了。
铃声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力。
孙连城吸了口气,拿起听筒:“光明区,孙连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客气,却让空气瞬间冷凝的声音:“孙区长,您好。我是省委沙瑞金书记的秘书,白景文。”
孙连城的心,微微往下一沉。
“沙书记听说了您在基层治理方面的一些新尝试,”白秘书语气平稳,字字清晰,“很感兴趣。明天上午,书记行程恰巧经过光明区,打算临时增加一个点位,过来‘实地看一看’。”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