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红色保密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孙连城正对着窗户发呆,思考宇宙的边界到底在哪儿。
铃声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他的后脑勺。
系统界面在他眼前疯狂闪烁,【趋吉避凶】四个字红得发紫,紫得发黑,刺得他眼眶生疼。
这是最高级别警报——上次亮的时候,还是他听说达康书记要来视察。
孙连城感觉自己就是一条咸鱼,正安逸地漂在池塘里晒太阳。
然后池塘的主人突然拿起一根鱼竿,一头连着高压电,稳稳当当地戳在他脑门上。
玩脱了。这次真他娘的玩脱了。
他伸手去拿话筒,手指头抖得跟弹钢琴似的,好不容易才攥住那冰凉的玩意儿,贴在耳边。
“孙连城同志。”
沙瑞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孙连城听得出来,那水底下藏着万吨炸药。
“我听说,你们区里的一份重要证据,被一场钓鱼比赛给耽误了?”
没有拍桌子,没有骂娘,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
孙连城额头上的汗珠子“唰”一下就下来了,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后背的衬衫瞬间湿透,跟膏药似的贴在肉上。
他感觉整个办公室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摁住了,喘不上气。
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什么小聪明、什么太极拳,都是他娘的扯淡。
说错一个字,明天就得去政协看报纸。
孙连城的大脑从来没转得这么快过。
每一个脑细胞都在尖叫,都在蹦迪,都在玩命地寻找活路。
那与生俱来的懒劲儿、那深入骨髓的怂,全被求生欲一脚踹飞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桌上那份盖着红戳戳的公函。
一个念头,胆大包天,就这么从脑子里蹦了出来。
赌了!
他深吸一口气,激活了压箱底的【言之无物promAx】——
下一秒,孙连城对着话筒,嗓门猛地拔高,声音里灌满了委屈、悲壮、还有那么一点点视死如归的决绝。
“报告沙书记!”
这一嗓子吼出来,他自己都感觉声带要撕裂了。
电话那头,沙瑞金明显愣了一下——估计是没想到这怂包敢这么大声说话。
“没有耽误!恰恰相反!我这是在保护证据的纯洁性!”孙连城的声音开始打颤,带上了浓重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在哆嗦,
“书记,您不知道!在我接到最高检公函的同时,我也接到了无数通电话!有关心的,有暗示的,有施压的!他们都想让我行个方便,想让我绕开程序,私下把证据交出去!”
他顿了顿,使劲喘了两口气,胸口跟拉风箱似的。
“书记,我顶住了!我一个都没答应!”
“我为什么非要等王师傅回来?我为什么非要走完那些繁琐的破流程?因为我心里清楚,只有通过最正规、最公开、最挑不出毛病的渠道移交出去的证据,它才能在法庭上站得住脚!才能不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留下任何攻击侯亮平同志程序违法的口实!”
“书记!我是在用我的方式,用我们光明区最笨、最土的方式,捍卫程序的尊严!捍卫侯局长的清白啊!”
说完,孙连城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哭了。
整个办公室静得可怕,墙上挂钟的秒针“咔哒咔哒”地走着,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尖上。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孙连城的心脏狂跳,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耳边只剩下自己血管里血液奔流的轰鸣声。
一秒。
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