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管家王福老脸皱得跟风干的橘皮似的,带着哭腔把十姨太的情况一描述,重点渲染了那张“恶疮流脓、状似麻风”的骇人脸庞。
曹斌一听“麻风”、“传染”这几个字,只觉得头皮发炸,脊梁骨窜上一股凉气。
他快步走到那客院门口,脚下却像生了根,离得老远就不敢再往前挪半步,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了一眼。
昏黄的灯光下,楚明玉正站在窗前,脸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疙瘩,还在默默垂泪,这模样在曹斌看来,简直比索命厉鬼还要恐怖三分。
“混账!怎么会染上这种脏病!”
曹斌又惊又怒,心里更是慌得不行。
要是让吴督军知道他在这种不干不净的地方待过,那剿匪的支援、上面的关系怕是都要泡汤!更要命的是,这要是真是麻风,在府里传开了,他这大帅府还要不要了?
他当机立断,厉声喝道:
“快!把十姨太送回她自己院子!把那院子给我封死了!门窗都用木条钉上!没有我的命令,连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还有,今晚接触过十姨太的人,包括王福你个老东西,都给我滚去隔离开观察!”
整个曹府顿时炸了锅。
下人们一个个面如土色,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十姨太得了麻风病!”
“哎哟,那可是绝症,要烂手烂脚的!”
流言像长了翅膀,刮遍了每一个角落。
楚明玉那座小院,转眼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地。护兵们端着枪,离得老远守着,一个个如临大敌。
门窗被粗大的木条“砰砰砰”地钉死,只在门下留了个送饭的小口,像个狗洞。
原本住在附近院落的几位姨太太和下人们,吓得连夜找借口搬走,生怕沾染了晦气。
曹斌焦头烂额,一边派心腹快马去追吴督军解释,虽然知道多半是热脸贴冷屁股,一边下了死命令封锁消息,生怕传出去坏了他曹大帅的名声,动摇了军心。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候,曹爽拎着个食盒,找到了正愁得抓耳挠腮、不知派谁去给“瘟神”送饭的王福。
“王管家,这送饭的差事,既然没人敢去,那就我去吧。”
曹爽脸上挂着憨厚表情,眼神却透着股子稳当,“我老家以前闹过这病,我知道怎么防。总不能把十姨太活活饿死在里头,那也是大帅的脸面。”
王福正愁找不到替死鬼,一听这话,简直像听到了仙乐,激动得一把抓住曹爽的肩膀:
“好!曹爽!你有种!真要是把这事办好了,回头我一定在大帅面前给你请功!不,我现在就去说!”他那架势,仿佛甩掉了一个烫手的火炭。
曹斌听说一个厨子自告奋勇去给“病患”送饭,虽然心里觉得晦气,但也长松了一口气。
顺口夸了一句:“曹爽?嗯,是个忠心的奴才。告诉他,小心点,送完饭把自己洗剥干净,事后必有重赏!”
于是,每天两顿饭,就成了曹爽名正言顺接近“禁地”的特权。
第一天晚上,月黑风高。
曹爽提着红漆食盒,脚步走到那被木条封死的院门外。
护兵们躲在几十米开外的廊柱后面,捂着口鼻喊:“放那儿就行!赶紧走!”
曹爽没理会他们,蹲下身,对着门缝低声道:“十姨太,寒梅,吃饭了。”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寒梅的声音:“放……放门口吧。”
曹爽从食盒底层,飞快地摸出另一个油纸包,顺着那送饭的缝隙塞了进去:“这是解药,外敷内服,法子写在纸上了。三天见效。”
里面沉寂了片刻,随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接下来的三天,曹府上下依旧谈“十姨太”色变。
曹爽却每日准时送饭,风雨无阻。
他送的饭菜不仅热乎,还特意开了小灶,做得精致可口。每次放下就走,从不与里面人多话,规矩得像个木头人。
第三天傍晚,残阳。
曹爽照常送饭。
他刚把食盒放下,门里传来寒梅压低却明显带着惊喜的声音:“曹大哥……太太……太太脸上的疙瘩,消了!快消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