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步兵。
一队接一队,扛着汉阳造,皮靴踩得石板地“咔咔”响。
队形倒是整齐,就是那些兵油子脸上没半点杀气,反倒像去赶集,甚至还有人边走边跟路边的熟人挤眉弄眼。
最后出来的才是正主儿。
曹斌骑着一匹高头大白马,马鞍镶着银边,马头上还系了朵红绸花,跟新郎官似的。
他今天打扮得格外威风:将校呢军大氅,肩章领章擦得锃亮,指挥刀挂在腰间,刀柄上的红穗子一颤一颤。
马后跟着赵振彪,也骑着马,手里举着面旗——旗角破了个洞,临时用黑线缝了缝,不细看倒也瞧不出。
队伍在府门前停住。
曹斌勒住马,环视四周。晨风把他大氅下摆吹得微微飘起,阳光下,他整个人像尊镀了金的菩萨。
“父老乡亲们!”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今日,我部出征剿匪,为民除害!不胜不归!”
人群里爆发出掌声。有几个穿长衫的乡绅带头喊:“曹大帅威武!”“大帅旗开得胜!”
曹斌满意地点头,接着道:“剿匪乃保境安民之大计,然军中粮饷器械,尚需补充……”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扫过,重点落在那几个肥头大耳的商户身上,“望各界贤达,慷慨解囊,助我军威!”
这话一出,早候在旁边的王福就捧着个巨大的红木托盘上前。托盘里铺着红绸,空荡荡的,像张张开的大嘴。
第一个上前的是“福瑞祥”绸缎庄的刘掌柜。
这胖子搓着手,笑出一脸褶子,那是硬挤出来的:“大帅剿匪,乃阳城之福!小人捐大洋五百!祝大帅马到成功!”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厚厚的红封,双手奉上。
接着是“聚丰楼”饭庄的李老板,捐三百。“德仁堂”药铺的孙大夫,捐两百。
一个个轮着来,像排队上供,脸上笑着,心里都在滴血。
也有那小门小户的。
卖豆腐的老王头,颤巍巍摸出五张皱巴巴的纸币;
拉黄包车的孙瘸子,掏出三块沾着汗味的铜板。
王福来者不拒,全收进托盘,不多时,托盘就堆起座小山。
曹斌在马上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偶尔朝捐得多的点点头,心里却在飞快计算着这笔外快。
捐款完,军乐队又吹打起来。
队伍开拔,沿着阳城主街缓缓行进。曹斌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不时朝两旁百姓挥手,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感觉。
有那不懂事的小孩追着马跑,被亲兵一瞪,吓得哇哇哭。
队伍在城里绕了两大圈,把威风耍足了,日头爬到头顶了,才晃晃悠悠出了南门。
-
龙泉镇离阳城五十里地。
正常行军,晌午就该到。可曹斌这支“剿匪大军”,走三步歇两步,沿途还要“体察民情”。
其实就是找个茶棚歇脚,让沿途的镇长乡绅过来拜见,顺便再“募”些粮草、杀几只鸡鸭。
等到龙泉镇外那片矮山坡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赵振彪策马上前:“大帅,前头就是黑云山地界了。”
曹斌坐在马上,举着望远镜装模作样看了会儿。
其实哪看得见什么,满眼都是树。他放下望远镜,沉声道:“传令,就地布防。斥候队前出侦察。”
命令传下去,士兵们稀稀拉拉散开。
有的蹲在树荫下抽旱烟,有的解下水壶咕咚咕咚灌,有的直接躺倒睡觉。
几个老兵油子凑在一块儿嘀咕:“侦察个屁,这么大阵仗,敲锣打鼓的,刘黑虎早跑没影了。”
“就是,做做样子罢了,谁还真去拼命啊?”
曹斌听不到这些,他正坐在临时的行军帐篷里,喝着亲兵泡好的龙井,心里盘算着这趟出来,能捞多少好处。
至于剿匪?
哼,吓唬吓唬得了。真把刘镇山逼急了,也是块难啃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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