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寒冷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钻进骨头缝里。
林徊猛地打了个哆嗦,意识从一片粘稠的黑暗和剧痛中挣扎着上浮。
最后残存的感知是超新星爆发般膨胀的能量,撕碎了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躯壳。
还有那些贪婪觊觎、将他围困至死的各文明舰队刺目的炮火流光。
这是死了?还是没死透?
他试图调动那浩瀚如星海的精神力。
回应他的却是一阵近乎空虚的虚弱,以及身体深处传来的、完全陌生的信号。
一种细微的,不受控的颤抖,还有喉咙里无法抑制的、细小呜咽的冲动。
这不对。
他强行撑开眼皮。
视野起初模糊一片,只有几团晃动的、过于明亮的光晕。
几秒钟后,影像才艰难地对焦。
只见低矮的、涂着浅蓝色油漆的天花板,边缘有些斑驳的剥落。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消毒水、某种廉价清洁剂,以及……奶腥气的味道。
啊这,不像是他记忆里任何一处巢穴、战场或囚笼。
他动了动,想坐起来,查看环境,评估威胁。
这个简单的指令下达,身体却执行得异常艰难且怪异。
沉重的无力感包裹着四肢,尤其是那双手……不,那还不能称之为手吧?
短小,肥软,五指蜷着,皮肤是婴儿特有的那种嫩红色,连指甲都透着柔软。
一种冰冷彻骨的悚然瞬间攫住了他。
他猛地低下头。
视线艰难地越过一个弧度圆润的、穿着浅蓝色棉布小褂子的胸口,落在了摊在身前的一对“手”上。
胖乎乎的手腕,藕节似的手臂,随着他惊恐的用力,那十根小短指头颤抖着张开,又无力地合拢。
这不是他的身体。
不,严格来说,这甚至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具有行动力的生物躯体。
这分明是……一个人类幼崽的身体!
啊啊啊……
恐慌第一次如此真实地碾过他的意识核心。宇宙凶兽“徊”,令无数高等文明闻风丧胆、联合围剿了数十个星年才勉强“击杀”的存在。
现在,居然困在了一个人类婴儿的躯壳里?
他再次尝试凝聚力量,哪怕只是一丝精神触角,去探查周围,去侵入可能存在的监测网络。
意识深处传来针扎似的刺痛,那曾经如臂使指、足以湮灭恒星的精神汪洋,
此刻干涸得只剩下一道细微的、几乎无法感知的溪流,而且滞涩无比。
就在他因这巨大的落差和虚弱而心神剧震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淡粉色罩衣、面容温和的中年女性人类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奶瓶。
她看到床上睁着眼睛、小手小脚正在无意识蹬动的婴儿,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
“哎呀,我们的小宝贝醒啦?不哭不闹,真乖。”
她走过来,动作熟练地将他抱起。
那怀抱温暖,带着柔软的织物和阳光晒过的味道,却让林徊浑身僵硬。
他被迫倚靠在她臂弯里,视线所及是她温和带笑的下颌,和递到唇边的奶嘴。
“饿了吧?来,喝点奶。”
奶嘴碰触到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