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不知所措的守城兵士,被檀道济这突如其来的强大号召力深深感染,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放下慌乱,迅速向着他靠拢过来。
檀道济立于垛口,指挥若定,口中接连断喝,声音穿透战场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士兵耳中:“长枪手居前,列三重拒马阵!弓弩手登垛口,三段连射,勿吝箭矢!刀盾手护住两翼,堵塞街巷,莫让一个逆贼漏网!”
在他的精准调度下,上百守军爆发出惊人的效率,原本松散的队伍迅速转化为一支纪律严明的铁壁防线,如同一道坚固的闸门,死死扼住了西门通道。
恰在此时,大地传来一阵轰鸣,马蹄声与杂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张济、李蒙、王方率领着最为精锐的飞熊军残部,狼狈不堪地冲来,远远望见城门,眼中迸发出求生的光芒。
张济厉声嘶吼,声音因恐惧而沙哑:“快!夺门!冲出城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檀道济冰冷的命令:“放箭!”
霎时间,垛口上的弓弩手齐发,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冲在最前的西凉骑兵躲闪不及,纷纷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王方凶性大发,挥刀格挡着迎面而来的箭矢,大吼着:“步兵冲阵!举盾!给我撕开缺口!”
数十名西凉悍卒顶着盾牌,如同一道黑色洪流,悍不畏死地扑向汉军枪阵。
檀道济面色不变,手中令旗猛地挥动:“枪阵,进!刺!”
长枪如林,整齐划一的向前突刺,寒光闪烁间,顿时将前排的敌军捅翻一片,盾牌碎裂声与闷哼声交织在一起。
王方见状,目眦欲裂,亲率身边的亲兵猛攻枪阵一点,企图撕开一道口子。
檀道济眼神一凝,立刻调集预备队补上缺口,自己更是夺过身边士兵手中的一杆长枪,亲自顶到最前线,沉声道:“大汉万胜!”
“混账!哪来的小卒,竟敢挡我去路!”
张济又惊又怒,他知道时间每过一瞬,身后的追兵便会近一分,心中焦急如焚。
就在王方再次组织起一波亡命冲击,攻势凶猛,几乎要撼动汉军阵线之际!
北方的街巷忽然火光大作,战鼓声隆隆响起,一面醒目的“杨”字大旗率先闯入视野!
杨素身披玄甲,手持长枪,一马当先冲了过来,声如洪钟:“逆贼张济!杨素在此,还不授首!”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战场态势。
杨素所部与檀道济指挥的守军前后夹击,将西凉军团团围住,西凉军阵脚大乱,彻底陷入混乱。
王方困兽犹斗,一眼瞥见仍在从容指挥的檀道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狂吼着策马直冲过来:“无名小卒,也敢挡我!给我死来!”
檀道济临危不惧,脚下步伐微动,巧妙地侧身闪过劈来的马刀,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借着对方冲势,精准无比地一枪刺入王方咽喉!
王方的动作骤然僵住,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脖颈的枪杆,鲜血从嘴角汩汩涌出,随即轰然坠马,气绝身亡。
主将接连丧命,退路被彻底堵死,张济、李蒙面色惨白如纸,心中已被绝望笼罩。
就在这时,南方的长街忽然响起一阵恢弘庄严的号角声,不同于战场的厮杀,带着一种皇家的威仪。
火光之下,一少年身着细甲,外罩素白披风,在一银一黑两员猛将的护卫下,缓缓驾马而至——正是刘协。
刘协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最后落在浴血奋战多时、身形依旧挺拔的檀道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
他策马向前数步,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朗声宣告:“朕,大汉天子刘协在此!国贼董卓已诛,天日重光!
尔等皆朕之子民,或被董贼裹挟,或奉命行事,朕深知尔等无奈!
此刻弃械归顺,朕以天子之名,既往不咎,仍为大汉将士!若执迷不悟——”
刘协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格杀勿论,株连家小!”
天子亲临,字字如锤,敲打在残存的西凉军心上。
伍云召亮银枪斜指苍穹,枪尖寒光闪烁;伍天锡混天镗重重顿地,发出“咚”的闷响,二人皆目光冰冷,煞气冲天,其意不言自明——不降者,死!
西凉残军最后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兵器,“哐当”一声,如同引发了连锁反应,兵器坠地的铿锵之声迅速蔓延开来。
西凉军卒纷纷跪倒在地,叩首如捣蒜,高呼:“我等愿降!谢陛下不杀之恩!”
张济、李蒙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苦涩与绝望,长叹一声,滚鞍下马,脱下头盔,伏于地道:“罪将张济(李蒙)……愿降!乞陛下饶恕!”
刘协微微颔首,目光越过降将,再次落在檀道济身上,温声道:“汝是何人部属?今日守城之功,当居首功!”
檀道济虽浑身浴血,甲胄上布满污渍,却依旧依着标准的军礼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却不失恭敬:“卑职西门守卒檀道济!为国守土,乃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檀道济么,很好。”
刘协双眼微眯,心中暗道。
“还得多谢朕那皇兄送来的大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