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睡醒的笑,和平时不一样。没有那些威仪,没有那些端着的架子,只是一个女人醒来,看见枕边人,自然而然的笑。
“醒了?”刘风。
“嗯。”她应了一声,又往他怀里缩了缩,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什么时辰了?”
“还早。”
“早也不能赖着。”她说着,却没有动,“一会儿该上朝了。”
刘风的手轻轻抚着她的长发,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再躺一会儿。”他说。
她没说话,也没动。
两人就这么躺着,谁也没再开口。晨光一点一点亮起来,落在纱帐上,落在枕头上,落在她散落的长发上。
过了很久,朱琳琳轻轻开口:
“刘风。”
“嗯?”
“昨晚我卸钗环的时候,”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轻轻的,“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
她沉默了一下。
“我很久没跟人说过那些话了。”她说,“很久很久。”
刘风的手停在她发上,顿了顿,又继续轻轻抚着。
“以后可以天天说。”他说。
她没应声,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又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松开手,撑起身子,看着他。
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柔的。她的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有点肿,嘴唇微微有些干——可他看着,觉得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刘风。”
“嗯?”
“你转过脸去。”
“为什么?”
“我要起来了。”
刘风看着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汤泉殿里,她也是这样说的。
他笑了一下,转过脸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她穿衣服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是妆台那边传来的轻轻响动——她在梳头了。
刘风躺在床上,看着纱帐顶,听着那些细碎的声音,嘴角弯着,一直没放下来。
过了会儿,她的声音从妆台那边传来:
“刘风。”
“嗯?”
“过来。”
他起身,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妆台上摆着铜镜,镜子里映着她的脸。她已经把头发绾起来了,只剩最后一根簪子没插。那簪子是金的,细细长长,簪头镶着一颗红宝石——和昨晚那根不一样,是新拿的。
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他。
“帮我把这根插上。”她说,“后面,我够不着。”
刘风伸手,接过那根簪子,轻轻插进她的发髻里。
铜镜里,两个人挨在一起,静静地看着对方。
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朝堂上,天青色烟雨弥漫整个大殿。
女帝朱琳琳端坐在龙椅上威严道:“众爱卿,可有本上奏?”
西梁王朝大将军江玉燕上前道:“北国五十万大军压境,对我西梁女国虎视眈眈,我西梁女国江山社稷危矣,还请陛下早日定夺!”
众臣开始议论起来:“北国人向来骁勇善战,我西梁女国根本不是对手”
“此言差矣!”
声音从殿外传来,清凌凌的,像冰碴子掉进玉盘里。
刘风正站在龙椅侧后方,手里捧着拂尘,当他的八品御前侍卫。听见这个声音,他整个人一愣,猛地抬起头。
殿门大开,阳光涌进来,一道身影逆着光,缓缓走入。
白冰。
她穿着一袭月白长裙,裙摆曳地,腰束素色丝绦,盈盈一握。发髻高绾,只簪着一支白玉钗,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眉目如画,眼波如水,唇角微微抿着,带着三分薄怒,三分幽怨,还有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还有一分——
刘风看清了那一分是什么。
是笑。
藏在眼睛最深处,只有他能看见的笑。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龙椅上,朱琳琳的目光从白冰身上扫过,又落在刘风脸上,很轻,却让刘风的后背一下子绷紧了。
“国师来了。”朱琳琳开口,声音平平的,“有何事要奏?”
白冰走到殿中央,款款行礼。
刘风的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不对。是四个。
一个喊:“要女帝!”
一个喊:“要国师!”
一个喊:“要女帝!”
一个喊:“要国师!”
四个小人吵得不可开交,在他脑仁儿里蹦迪,蹦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殿内,白冰的身影已经快走到门口了。月白的裙摆拖在地上,一寸一寸往外移,眼看就要消失在门槛外的光亮里。
殿上,朱琳琳的目光还落在他脸上,静静的,却像两把看不见的钩子,把他钉在原地。
刘风的脑子还在嗡嗡响。
要女帝——
要国师——
要女帝——
要国师——
停停停!!!
他猛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大吼一声——
小孩子才做选择!
大爷我全都要!
吼完这嗓子,他睁开眼,整个人忽然通了。
像堵塞了半年的河道,忽然被人一铲子挖开,水哗啦哗啦往下流,畅快得他想仰天长笑。
国师白冰向刘风抛了一个媚眼,才落落大方走向前去衣袖一挥道:“敢问江玉燕将军,可有何对此?”
江玉燕答道:“臣以为,我西梁女国已无招架之力,此战必败,于其苦战,百姓必将生灵涂炭,倒不如陛下以我西梁女国万里江山为嫁妆与北国和亲,定能保我西梁女国江山稳定。”
女帝大怒;“放肆,你身为我西梁女国大将军,不思进取却想着让朕嫁给北国王子,到底意欲何为?”
江玉燕哈哈笑道:“陛下息怒,臣并无半句虚言,若陛下不与北国王子和亲,我西梁女国江山社稷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