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正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嬴政端坐于王座之上，目光扫过下方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王翦、蒙武、蒙毅、李斯、冯去疾、冯劫、尉缭、姚贾……
这些名字，他研究了一辈子。
现在，他们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右侧天幕上，平行世界的画面正在同步播放。
那里，内史腾刚刚领命，已经开始调动兵马，准备攻韩。
朝臣们显然也看到了天幕上的画面。
他们的表情很复杂——既有对天幕异象的惊惧，又有对平行世界那个“自己”的好奇，更多的，是一种隐隐的期待。
李斯出列，拱手道：“陛下，天降异象，必有深意。臣以为，当以不变应万变，先观其变，再作打算。”
嬴政看了他一眼。
李斯，楚国上蔡人，荀子的学生，未来的丞相，也是未来那个和他一起被骂了两千年的人。
“李卿以为，平行世界那个朕，做得对是不对？”
李斯顿了一下，斟酌道：“臣不敢妄议陛下。但依臣之见，韩地疲弱，确实可取。”
嬴政点点头，又问王翦：“王将军以为呢？”
王翦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韩地虽弱，但其地处中原腹心，取韩则秦可东出函谷，直指赵魏。臣以为，此乃统一天下之始，不可不取。”
嬴政又看向蒙武、尉缭等人。
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杀！
杀！
杀！
这是秦国的国策，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战略方向，是任何一个“正常”的秦王都会做的选择。
嬴政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
笑声在空旷的朝堂上回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陛下……”李斯试探着开口。
嬴政摆摆手，止住了他的声音。
他看着这些臣子，看着天幕上那个正在调兵遣将的“自己”，忽然想起了那些年在学校论坛上和人吵架的场景。
“秦始皇是暴君。”
“秦灭六国死了几百万人，血流成河。”
“换条狗坐在那个位置上，都能统一六国。”
那些话，他听了一百遍，一万遍。
现在，他真的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传朕命令下去——”
所有人屏息。
“不攻打韩地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李斯的嘴巴张开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翦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怀疑自己听错了。
蒙毅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却被嬴政一个眼神止住。
“陛下！”冯去疾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陛下三思啊！韩地疲弱，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嬴政看着他，淡淡道：“冯卿，朕问你，取韩要死多少人？”
冯去疾一愣：“这……臣估算，若顺利，当在十万以内。”
“十万以内。”嬴政点点头，“那韩地百姓呢？韩国军民呢？加起来要死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