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开启,邪气喷涌,与皮囊力量碰撞的动静,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石亭外,那几只原本僵立不动的“傀影”,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狂暴的能量,齐齐发出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咆哮,原本缓慢的动作陡然变得迅捷,张牙舞爪地朝着光芒剧烈波动的符阵光罩扑来。
更远处浓雾中,数道暗红色的流光以惊人的速度掠近,尖锐的破空声和充满贪婪的嘶鸣同时响起。是煞灵,不止一只,它们被这里爆发的、精纯而强大的“同类”气息彻底吸引了。
而石亭内,本就岌岌可危的“七星定煞符阵”,在内外交攻之下,终于到了极限。
噗噗噗……
七张作为节点的“定煞符”,几乎在同一时间,灵光彻底泯灭,符纸无火自燃,化为七缕青烟。
笼罩石亭的青白色光罩,如同破碎的蛋壳,瞬间消散。
浓烈的阴煞死气,混杂着木盒中喷涌的古老邪念,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亭内两人淹没。
“就是现在!”李灵素厉喝一声,眼中爆发出决死的光芒。她不顾嘴角溢出的鲜血,将全部残余真气,连同那一口精血蕴含的精气,尽数灌注进手中的“小周天星引符图”残片。
残片上的银线星图骤然亮起刺目的清辉,如同黑夜中骤然升起的一颗微缩星辰。清辉化作一道凝练的光柱,冲天而起,虽被重重迷雾阻隔削弱,却依旧顽强地穿透了数十丈高的雾霭,短暂地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并在上方灰暗的“天幕”上,投射出一个模糊的、缓缓旋转的星图虚影。
星图虚影的勺柄,隐隐指向东南方向。
“东南!走!”李灵素嘶声喊道,一把抓住几乎被邪念冲击得丧失行动能力的江晏的胳膊,将他猛地向亭外一推。同时,她长剑完全出鞘,剑身清光大放,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迎向最先扑到亭边的两只“傀影”。
剑光如匹练划过,两只傀影僵硬的身躯如同朽木般被斩断,暗红色的污血喷溅,散发出浓烈的腥臭。但更多的傀影,以及那几道速度快得只剩残影的暗红流光,已然扑至。
江晏被李灵素一推,踉跄冲出石亭,冰冷的雾气混合着刺鼻的腥臭扑面而来,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他回头看去,只见李灵素剑光纵横,已然被三只煞灵和数只傀影团团围住。剑光虽利,但在煞灵诡异的血影化身和污秽之力下,迅速黯淡,李灵素身上已添了几道伤口,血迹迅速在青色道袍上晕开。
“师姐!”江晏目眦欲裂。
“走啊!记住方向!去主峰!找玉玄师叔祖!”李灵素头也不回,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剑势更加凌厉,完全是搏命的打法,暂时将周围的怪物逼退少许,为江晏争取了一线空隙。
江晏知道此刻犹豫就是辜负。他狠狠一咬舌尖,剧痛让他几乎涣散的神智再次凝聚。他左手死死攥着那依然发烫、与木盒中“皮符”隐隐呼应的皮囊,右手抓起地上弹开的玄阴木盒,看也不看,连同皮囊一起胡乱塞进怀里,然后转身,朝着星引残图指示的东南方向,将体内刚刚恢复的、加上被邪气冲击后莫名激发出的一丝微弱真气尽数灌注双腿,亡命狂奔。
身后,李灵素的厉喝声、剑锋破空声、傀影的嘶吼、煞灵尖锐的鸣叫,还有符图残片力量耗尽前最后的爆鸣,混合在一起,迅速被浓雾和距离拉远、扭曲。
江晏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跑。喉咙里涌起腥甜,胸口如同要炸开,双腿沉重得不听使唤,但他不敢停。怀中的木盒和皮囊紧紧贴着身体,木盒依旧散发着冰冷邪异的气息,皮囊则滚烫,两股力量在他胸口交织、冲突,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和眩晕感。脑海中,那“皮符”的邪异影像和无数混乱的碎片信息依旧在翻腾,与李灵素决绝的背影、师父笔记中泣血的警告、还有对前路未知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不知道方向对不对,不知道李灵素能撑多久,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多远。浓雾吞噬了一切,只有脚下崎岖湿滑的山路和两侧飞速倒退的、模糊扭曲的树影。
突然,侧前方雾气一阵翻滚,一道暗红色的、比起之前石亭外稍显淡薄的影子猛地扑出,是一只落单的、体型较小的煞灵。
江晏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让他左手下意识地从褡裢中抽出仅存的那张“破邪符”,体内那点混乱的真气疯狂注入,朝着扑来的血影狠狠拍去。
金光亮起,与暗红血影撞在一起。
嗤啦!
血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被符光击中部位剧烈波动,消散了小半,扑击的势头顿时一缓。但“破邪符”也瞬间化为飞灰。
江晏趁机从血影旁掠过,甚至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他不敢停留,继续狂奔。
然而,刚甩开这只,前方雾气中又隐隐传来破空声和嘶吼。
他被发现了,煞灵之间似乎有某种联系,或者是他怀中木盒和皮囊散发的特殊气息,成了黑夜中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