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调任市里的消息,在四合院里炸开了锅。
其实消息传得比他本人回来得还快。头天下午区里的调令刚下来,第二天一早,整个南锣鼓巷就都知道了——那个住后院的小林,那个被停职差点翻不了身的小林,现在要去市里了。
林墨是第三天下午回的四合院。
他推着自行车走进胡同时,就感觉气氛不对。往常这个时候,胡同里冷冷清清的,各家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可今天,胡同口蹲着好几个闲人,看见他就站起来,脸上堆着笑。
“林墨回来啦?”
“林同志,听说你高升了?”
“林墨,晚上来我家吃饭啊?”
林墨一一应付过去,心里却觉得可笑。这些人,当初他停职的时候,有一个算一个,躲他跟躲瘟神似的。现在倒好,都成了“老街坊”。
他推开院门,愣住了。
院子里站着一圈人。
前院阎埠贵站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兜子鸡蛋,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中院易中海站在石桌旁,背着手,表情复杂。后院刘海中站在自家门口,搓着手,想过来又不敢。贾张氏缩在自家门框里,探着脑袋往外看,眼神里既有望又有怕——望的是好处,怕的是林墨记仇。
傻柱还是老样子,蹲在自家门口嗑瓜子,收音机里放着样板戏。看见林墨进来,他冲林墨挤挤眼,意思是“你瞧这阵仗”。
阎埠贵第一个迎上来。
“林墨啊,你可算回来了!”他把鸡蛋往林墨手里塞,“这是我老伴攒的,你带回去吃。听说你要去市里了,这是大喜事啊!”
林墨没接,甚至没看他手里的鸡蛋。
“阎老师,有事?”
阎埠贵脸上的笑僵了僵。
“这、这不是给你饯行嘛。街坊邻居的,应该的。”
林墨看着他,想起当初全院大会那天,这个人是怎么附和陈海中的,是怎么说“这事得想个办法”的。那时候自己站在院子里被围攻,这个人端着茶缸子看热闹,嘴脸刻薄得像刀子。
“阎老师,鸡蛋您拿回去。”林墨的声音很平静,“我调工作是组织安排,不是什么大喜事。再说——”他顿了顿,“咱们街坊邻居,用不着这个。”
阎埠贵的脸色变了。
他把鸡蛋往石桌上一放,讪讪地说:“那、那放在这儿,你什么时候想吃……”
“我不吃。”林墨打断他,“阎老师,您自己拿回去。您家五口人,比我有需要。”
阎埠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站在那里,手里提着那兜鸡蛋,放也不是,拿也不是,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阎埠贵的耳朵尖,听见了,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把鸡蛋往怀里一揣,灰溜溜地回了前院。
易中海这时候开口了。
“林墨,进屋坐坐?”
林墨看着他,点点头。
两人进了易中海家的屋。
屋里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毛主席像,桌上摆着搪瓷茶缸。易中海给林墨倒了杯水,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林墨,你这一走,院里就少了个能人。”
林墨没说话。
易中海叹了口气。
“以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我不该偏着贾家,不该开那个全院大会逼你。我这个一大爷,当得不称职。”
林墨看着他。
“易师傅,这话您说过了。”
易中海愣了一下,点点头。
“是,是说过了。我就是想再说一遍,让你知道,我是真心悔过。”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
“易师傅,您的悔过,我收下了。”
易中海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林墨又开口了。
“不过易师傅,有句话我想问您。”
“你问。”
“您今天叫我来,是想真心送我,还是想试探什么?”
易中海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林墨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易师傅,您是院里的一大爷,几十年了。您最擅长的,就是打圆场、做人情、让所有人都欠您一份。今天您叫我来,是想让我记您一份好,以后有事能找上门,对吧?”
易中海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叹了口气。
“林墨,你……你太聪明了。”
林墨站起来。
“易师傅,我不怪您。这是您的活法。但我不需要您这份人情。以后有事,按规矩办就行。”
他推开门,出去了。
院子里,刘海中终于鼓起勇气迎上来。
“林墨,林同志,我、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林墨看着他。
刘海中搓着手,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林墨,以前的事,是我糊涂。我写了那些信,害了你。我现在想起来,恨不得抽自己嘴巴。”
他说着,真的抬手要抽自己。
林墨拦住他。
“刘师傅,别这样。”
刘中海眼眶红了。
“林墨,你骂我几句吧。你骂我几句,我心里好受点。”
林墨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刘师傅,我不骂你。你道歉了,我接受了。这件事,过去了。”
刘中海愣住了。
“真、真的?”
林墨点点头。
“但是刘师傅,有句话我想送给你。”
“你、你说。”
“以后别再盯着别人碗里的饭了。好好看着自己碗里的,踏踏实实过日子。”
刘中海站在那里,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贾家门口传来。
“哟——林墨回来啦?我当是谁呢,这么大阵仗!”
是贾张氏。
她终于忍不住了,从门框里钻出来,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怎么看怎么假。
“林墨啊,听说你要去市里了?那可真是大喜事!咱们院里出了个大干部,说出去多有面子!”
林墨看着她,没说话。
贾张氏凑过来,压低声音。
“林墨,那个……秦淮茹的工作,还能保住吧?”
林墨看着她。
这个女人,当初自己刚穿越时,她站在院子里骂自己“吃白食”。自己被停职时,她最高兴,逢人便说“我就知道那小子不是好东西”。现在自己要去市里了,她跑来问秦淮茹的工作能不能保住——不是关心秦淮茹,是怕少了一份进项。
“张大妈,秦淮茹的工作是她自己干出来的,跟我没关系。她转正了,谁也动不了。”
贾张氏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那——那以后有什么事,能不能……”
“不能。”
贾张氏愣住了。
“什么?”
林墨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张大妈,您刚才问的,我回答了。以后有什么事,该找街道找街道,该找厂里找厂里。别来找我。”
贾张氏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你什么意思?我好歹是你长辈,你怎么说话呢?”
林墨笑了。
“长辈?张大妈,您还记得我第一天住进来的时候,您是怎么骂我的吗?”
贾张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墨继续说:“您说我‘吃白食’,说我是‘软柿子’,说‘谁都能捏一把’。这些话,您还记得吗?”
贾张氏的脸红得发紫。
“那、那不是过去的事了吗?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记仇?”
林墨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张大妈,我不记仇。但我记事儿。您骂过我、告过我、幸灾乐祸过。这些事儿,我都记得。我不跟您计较,是因为您是老人,是因为秦淮茹和棒梗还要在院里过日子。”
他顿了顿,看着贾张氏的眼睛。